第3274章
蘇府中堂內,門窗緊閉,將午後暴雨初歇的那點微弱天光也隔絕了大半。
時近申時末,夏日白晝雖長,室內卻已顯得晦暗不明,只有高窗縫隙漏進幾縷斜陽殘照,無力地切割著堂內沉滯的空氣。
李承乾端坐主位,身影在昏暝光線下顯得格外挺直。
他並未看蘇亶夫婦,目光落在堂中某處虛空,“都退下。”
三個字,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斷然。
侍立在他身後的兩名緋袍內侍毫無遲滯,躬身一禮,便邁著幾乎無聲的步子迅速退至門外。
侍立在角落的蘇家婢僕更是不敢有絲毫猶豫,低著頭,踮著腳,魚貫而出,最後一個離開的管事小心地將門縫掩得嚴實。
偌大的中堂徹底靜了下來,光線更暗了些,蘇亶夫婦坐在下首,欣喜又忐忑地望著太子沉靜的面容。
“通財坊的事,吳王是奉令行事,查封賭坊也不是他的本意。”
蘇亶猛地抬起頭,眼中驚疑不定。
“奉令?”一個可怕的猜測讓他聲音發顫,吳王能奉誰的令?這天底下可以給吳王下令的人屈指可數。
一個是當今帝王也就是李恪的親爹,一個是楊妃也就是李恪的親孃,除了這二位,就只有太子李承乾和他的頂頭上司魏王李泰了。
李承乾目光平靜地掠過他,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因為蘇家,犯了天顏。有些錯,不好拿到明面上說,封個賭坊算是法外開恩了。”
“天顏?”蘇夫人失聲低呼,腿一軟,幾乎從凳子上滑下去,被蘇亶死死攥住手臂才穩住。
“莫不是婉兒在宮裡冒犯了什麼人?”蘇夫人滿目焦急地望著蘇亶,蘇亶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溼了內衫。
腦子裡飛速將近年所為過了一遍,除了這不上臺面的賭坊生意,他自問謹小慎微,何曾有過半分忤逆犯上之舉?
“殿下明鑑!臣、臣父子對陛下、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臣實在不知何處觸怒天顏,還請殿下明示!”
李承乾看著他們驚懼到極點的模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婉兒入東宮之前,欽天監合過八字。蘇家上報的生辰,是子時,對嗎?”
蘇亶夫婦茫然點頭,這有何錯?
“但據孤所知,”李承乾緩緩道,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蘇亶心頭,“婉兒出生那夜,頭出母體之時,尚在亥時。身子完全娩出,方交子時。”
蘇亶怔住,婦人生產艱難,歷時幾個時辰也是常事,這細微差別,誰去計較?
李承乾的聲音在黑暗中帶著一種冰冷的精確,“你們可知生辰當以嬰孩‘見天’,即眼睛初露為準。婉兒‘見天’之時,仍在亥時。”
他頓了頓,給這對夫婦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道:“按子時算,婉兒與孤的八字,乃是上吉。可若按亥時算”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死寂的堂內彷彿帶著寒意,“便是相沖相剋,主刑剋孤之運程,不利國本。”
“轟隆”一聲,彷彿驚雷在蘇亶腦中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