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6章
東宮書房內,日光被菱花窗格篩成一道道柔和的光柵,靜靜鋪陳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
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墨香與檀香,窗外偶有幾聲蟬鳴傳來,更襯得室內一片沉靜。
太子李承乾端坐於紫檀木大書案之後,身著常服,玉冠束髮,正凝神執筆,在一份攤開的公文上疾書,眉宇間是慣常的專注與沉穩。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規律而清晰。
下首稍小些的書案旁,魏王李泰姿態則閒適得多。
他斜倚在一個青緞隱囊上,翻閱著面前堆積的奏章,目光快速掃過,時而提筆硃批幾個字,動作行雲流水,不見滯澀。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李泰將最後一本奏章合上,隨手丟在一旁已處理完畢的那摞文書上。
他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肩背,隨即站起身,將桌上那摞批完的奏章整整齊齊攏好,雙手抱起,走到李承乾的大書案前。
“喏,”他將那摞奏章輕輕放在李承乾手邊空處,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李泰雙手撐在書案邊緣,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那點隨意漸漸收斂,換上一副再正經不過的神色,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狡黠,“奏章都替你批完了,有件事求你,行不行?”
李承乾這才停下筆,將筆擱在青玉筆山上,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雙臂交疊,看著弟弟,眼中帶著寵溺的笑意:“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什麼大事,值得你求我?”
“就是......”李泰剛吐出兩個字,便被李承乾抬手打斷:“不用說了。”
李承乾臉上的笑容擴大,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爽快,“我答應了。”
李泰被他這搶白弄得一愣,隨即失笑,搖頭道:“你光答應可沒用,你得陪我一起去求阿爺,阿爺答應了才算數。”
“嗯?”李承乾挑眉,好奇心猛地被勾了起來,身體也坐直了些,“到底什麼事?還得驚動阿爺?你說說看。”
李泰抿了抿唇,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才清晰地說道:“我想借你的半幅鑾駕,出趟門。”
書房內安靜了一瞬。
太子儀仗,非同小可。
那是儲君身份的象徵,一舉一動皆關乎國體。
太子也只有使用權,並無出借之權。
私下借予親王,往小了說是兄弟情深不計較,往大了說,便是逾越禮制,有僭越之嫌。
若是被御史臺那幫人知道,參上一本“私授儀衛,交通親王”,他倆誰都討不了好。
李承乾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他盯著李泰,目光變得深沉而銳利,彷彿要穿透弟弟那副坦然的面具,看清其下的真實意圖。
“你要做什麼?”他問,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閃躲的力度。
李泰迎著他的目光,絲毫不避,只是語氣淡了些,甚至帶了點賭氣似的意味:“捨不得?那便算了,就當我沒提過。”說著,作勢要轉身。
“李惠褒!”李承乾低喝一聲,叫住了他,語氣裡帶著些許的無奈,“你便是要借我項上這顆人頭,我也捨得!但你總得告訴我,你要這儀仗,究竟意欲何為?去何處?見何人?”
李泰轉過身,重新面對兄長,臉上沒了剛才的淡笑,只餘一片平靜的堅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