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9章
沒有道歉的心，何必派個人來？出動東宮儀仗，宣揚得滿城盡知。
很顯然這就不是李承乾的意思，大機率是皇帝讓李泰過來走個過場。
李泰似是看穿他心中疑慮，語氣平緩續道：“昨日情勢倉促，皇兄身為儲君，見臣下直言質疑東宮決議，一時失了分寸，語氣過切，言語間多有冒犯之處。事後皇兄心中甚是不安，只覺於禮有虧，於情有失，卻又不便親自屈尊前來，故而命我代為登門，賠個不是。”
長孫無忌聞言，心中暗歎一聲。
好一個李泰。
一番話軟中帶硬，看似致歉，實則仍是在為昨日太子的態度圓場。
他的意思是太子並非無禮，只是守儲君本分；而他長孫無忌昨日所言，本就是觸碰東宮威嚴，怨不得太子動怒。
可對方既然捧著“致歉”的名頭而來，又說是太子授意，又實是魏王親至，他即便心中再有芥蒂，也斷無擺臉色的道理。
長孫無忌連忙躬身：“殿下言重了！昨日老臣亦是憂心國事，言辭過激，冒犯太子殿下天威，本是老臣之過，豈敢勞殿下與太子掛懷，更當不起致歉二字。”
“不必過謙。”李泰抬手虛扶，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父皇說君臣有別、長幼有序，既是皇兄言語失當，該有的禮數，便不能少。今日我過來，便是誠心誠意地道歉的。”
話音落，他並未順勢入內就坐敘談，反倒微微側身，望向身後儀仗，語氣輕淡而柔和地說道：“我來時父兄皆有叮囑，這東宮儀仗非親王可擅用，一則是為表太子致歉誠意，二則是教世人知曉東宮與長孫府，並無嫌隙。”
最後一句，輕飄飄落在長孫無忌耳中，卻如重石擊水，瞬間掀翻了他心底的盤算。
李泰這哪裡是來道歉？
分明是藉著致歉之名，行安撫之實，更是當著坊鄰與府中人的面，亮明態度。
太子與長孫無忌，雖朝堂有爭執，私下並無裂痕，皇權與外戚之間，依舊是穩如泰山。
昨日他觸怒龍顏、被四位皇子聯手對峙的窘迫，李泰想用這一場鑾駕登門輕輕抹平。
長孫無忌望著眼前神色淡然的李泰，忽然間徹底明白。
這位看似溫潤儒雅的魏王，從來都不是隻懂文墨的閒散皇子。
他這一步棋，既給了他長孫無忌臺階，又穩住了朝局流言，更悄無聲息地，將昨日朝堂那點劍拔弩張，盡數掩在了“兄弟和睦、君臣相得”的體面之下。
日光灑落在庭院之中，映得太子鑾駕愈發鮮亮。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百般思緒，抬手肅然一揖：“太子殿下仁厚，殿下心細，老臣銘感五內。”
李泰微微頷首，臉上終於漾開一絲淺淡笑意：“舅父明白就好，父兄待我覆命，我這就告退了。”
他沒有再多做停留，略一點頭，便轉身邁步，重新登上鑾駕。
“臣恭送殿下。”長孫無忌帶著府中一應人等齊齊躬身行禮。
儀仗緩緩調轉，樂聲再起，朝著坊外而去。
長孫無忌立在府門之前，望著那漸行漸遠的青羅傘蓋，良久未動。
管家勸他回去，他忽然喃喃地來了一句：“惠褒長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