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3章
衛國公府邸佔地頗廣,後院更顯疏朗。
一處臨水的敞軒,三面開窗,窗外是半畝方塘,荷葉田田,已有幾支早荷亭亭玉立。
午後的陽光透過湘妃竹簾,在光潔的青石地上投下細碎搖曳的光斑,軒內清涼靜謐,只聞窗外偶爾幾聲蟬鳴,更顯幽靜。
軒中央設著一張紫檀木棋枰,兩側各置一個黑漆棋罐。
陸清正獨自坐在棋枰一側,身著靛青箭袖常服,腰背挺得筆直,眉頭微鎖,目光如炬地緊盯著枰上縱橫交錯的局面。
他一手執黑,一手執白,正自己與自己廝殺,落子時“啪”、“啪”有聲,在安靜的軒內格外清晰,透著一股戰場排兵佈陣般的凝肅。
棋局已至中盤,黑白兩條大龍糾纏廝殺,形勢複雜。
陸清時而執黑長考,指尖夾著棋子懸在半空久久不落;時而執白果斷一撲,隨即又為自己這一手的後續變化陷入沉思。
鼻尖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也渾然不覺。
“大好時光,你放著那些兵書戰策不看,放著那杆亮銀槍不練,倒跟這兩個冷冰冰的石頭子兒較上勁了。”
一道清越帶笑的女聲自敞軒門口傳來,打破了這片凝重的寧靜。
陸清聞聲抬頭,見是李雲霞走了進來。
她今日未著戎裝,一身海棠紅的窄袖襦裙,外罩同色半臂,長髮簡單束成高馬尾,以紅綢繫了,英氣中添了幾分明麗。
她手裡端著個紅漆小托盤,上面是兩盞冰鎮過的酸梅飲子。
“雲娘來了。”陸清緊繃的神色稍松,但目光很快又落回棋枰,隨口答道,“槍法日日練,兵書也日日看。”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苦惱,又有些不甘,“假期將滿,我眼看就要回魏王府當值了。這次回去,說什麼我都得贏二郎一次!”
他說得認真,那股子屬於武將的執拗勁兒全用在棋盤上了。
李雲霞將托盤放在棋枰旁的矮几上,在他對面坐下,端起一盞飲子遞給他,自己拿起另一盞,笑吟吟地看著他:“就憑你一個人在這兒左手打右手,悶頭下到地老天荒,就能贏他了?”
陸清接過飲子,牛飲了一大口,冰涼的酸甜滋味讓他精神一振。
他放下杯盞,臉上露出點“山人自有妙計”的神色,伸手探入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卷用青布仔細包裹的書卷。
“當然不是傻下。”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獻寶似的意味,“前日衛國公考較我兵法,我答得還行,國公一高興,便賞了我這個。”
他解開青布,露出一卷紙頁泛黃、但儲存完好的手抄本,封皮上無字,但墨跡古樸。
“棋譜?”李雲霞挑眉。
“嗯!”陸清重重點頭,眼睛發亮,“國公說,是前朝某位大國手的私藏心得,裡面記載了不少精妙佈局和凌厲殺招,還有對‘鎮神頭’、‘金井欄’、‘倒垂蓮’這些難解定式的剖析。我這幾日除了自己琢磨,便是照著這譜推演。”
他拍了拍棋譜,信心似乎足了些,“有這個,我一定能給自己的智商討個說法。”
李雲霞看著他這副信心滿滿、又隱隱透著“這次定要一雪前恥”的憨直模樣,心下暗笑。
她與李泰自幼相識,深知那位魏王殿下於棋道之上的天賦與心思之玲瓏,絕非一本前人棋譜、幾日苦功便能輕易追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