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7章
昨天是李泰的生日,所以太子送過來的盒子才是他真正送給李泰的生辰賀禮。
那麼生辰賀禮是什麼呢?
是一張紙,一張寫了字的紙,就如同李泰送給太子的生辰賀禮一樣,也是一張紙,一張畫了畫的紙。
當然這兩張紙,絕不是在澄輝殿裡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了的那兩張紙。
當眾拿出來的紙,相對來講比較華麗。
李泰送給李承乾的畫,畫的什麼內容不重要,畫技是否夠炫才更重要;李承乾寫給李泰的字,寫的什麼內容也不重要,書法水平夠不夠高才更重要。
而私下裡送的紙,相對來講就比較樸實。
李泰送給李承乾的畫,根本談不上一丁點的畫技,他畫的就是幾張地圖,一張大大的世界地圖,又配了幾張不同的區域地圖。
李承乾送給李泰的字,也無一絲勾連牽帶的炫技,墨跡沉穩得就像是尋常的一封家書,至於內容麼,密密麻麻的寫了一滿篇,總結起來就三個字——“熬糖法”。
李泰的手指從最後一行字跡上抬起,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墨跡的溫度。
他眼前卻無端浮現出太子書房的那方紫檀木底座,他送去的鎏金地球儀,此刻應當還在太子案頭緩緩旋轉著吧?
李承乾第一次見到地球儀時的興奮,至今仍能彎起李泰的嘴角。
李泰怎麼也忘不掉李承乾脫口而出的一句感慨“天下之大,非一目可窮。”
就是這麼不經意的一句話,李泰就知道李承乾想要的並不是一個用來欣賞或遐想的“天下”,而是一張能用來“行事”的圖。
地球儀用最誠實的方式展現地球:大陸的輪廓、海洋的連線、地軸的傾斜。
它是地球的“等身雕塑”,但也正是這種立體真實,成了它的侷限——你永遠只能看到半球,永遠要轉動才能窺見全貌。
地球儀是完整的真相,卻也因其完整,而無法讓人專注於某一處的關聯。
它太公平了,公平地展示每一寸土地,於是也公平地隱藏了所有“重點”。
李泰用粗糙的筆觸,硬生生將一個球形表面撕開、壓平。
它扭曲,它失真,但它也做了一件地球儀永遠做不到的事——它將天下所有的路徑,都拉成了一條條可供目光丈量的線。
它用視覺的謊言,揭穿了空間的距離。
地球儀告訴人們世界是個難以一口吞下的圓球,而地圖則殘忍地指出:看,從這裡到這裡,似乎可以走。
李泰微微一笑,輕輕地把手中的紙放回盒子裡,還未看到一粒砂糖,舌尖竟隱隱泛起一絲的甜。
李承乾不會無緣無故地送給自己一份熬糖法,想來必是自己前世對熬糖法有著飢渴般的需求。
李泰不知道前世,但是他知道後世,他知道熬糖法是從天竺傳入中原的,更知道糖不僅僅是一味調料,它最大的作用絕不是滿足人們的口腹之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