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2章
“何止是他?誰我都留不住。”李承乾情緒略顯低落,微抬頭見老爹滿眼疑惑,他便繼續說道:“咱們回宮之後,為德便要就藩了,為輔最多過完中秋也要去封地了。”
“哦?”李世民多少有點意外,他甚至帶著星星點點的興奮問道:“李祐終於肯走了?”
李恪是一直想走,卻總是陰錯陽差地走不成。
李祐不一樣,他可不想走,為了留在長安,他裝癱瘓,往床上一躺,說啥都起不來了。
他還不是一直癱瘓,他是選擇性癱瘓,一說讓他去封地,他就癱了,不提這個事,他就活蹦亂跳。
“若是由著他,一萬年他也不肯走。”
李承乾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辨不清是無奈還是譏誚的弧度,聲音也放得輕緩,“為德、惠褒遭人忌憚也就罷了,就連為輔也能威脅到東宮,真不知在舅父的眼裡,我這個太子是有多差。”
“你舅父還不是為了你好?”李世民李世民目光微沉,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調,“再說皇子就藩是祖制,讓你說的好像你舅父為私怨趕他們一樣。”
李承乾懶得與他爭辯,當即斂了神色,垂首低眉,恭順道:“是兒偏頗了。”
李世民淡淡“嗯”了一聲,沒再多苛責,眉宇間卻斂了方才的溫和。
他深深看了眼案上堆疊的圖紙,又瞥了眼垂頭不語的太子,片刻後轉身邁步,徑直踏出觀瀾閣。
陳文連忙斂聲垂手,快步跟上,一路安靜隨行,直至走遠,徹底離開了這片院落。
行至廊外青石長道,遠離了閣內耳目,周遭再無旁人。
李世民負手慢行,步履悠然,神色卻沉斂幾分,不見半分笑意。
“老五那個倔脾氣,朕磨破了嘴皮子,威逼利誘都用上了,他愣是能躺著裝死,油鹽不進。沒想到......”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
陳文微微抬了下眼皮,又迅速垂下,順著皇帝的話,用恰到好處的、帶著感慨與謹慎的語氣接道:“五殿下性子是拗了些,陛下顧念父子之情,難免多些包容。長孫司空到底是國之重臣,思慮深遠,辦起事來,也自有一套章法。”
這話說得含蓄,卻點明瞭關鍵。
皇帝下不了狠心、抹不開面子去做的事,長孫無忌以“國舅”兼“輔政大臣”的身份,以“祖制”和“為東宮計”的大義名分去做,便少了許多顧忌,自然也多了許多“成效”。
李祐是你的兒子,你打捨不得打、罵捨不得罵,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李祐可不是長孫無忌的兒子,他嚇唬一個小孩子的本事還沒有嗎?對付李祐那麼個心智不太全的傻東西有什麼難的?
李世民腳下未停,彷彿沒聽見陳文話語裡那點未盡之意,只是目光投向遠處昆明池上漸漸散去的晨霧,淡淡道:“輔機辦事,向來是妥帖的。”
這話聽不出褒貶,更像是一句平淡的陳述。陳文便不再多言,只恭謹地應了聲“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