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4章
三日時光,在湯藥氣息與懸心吊膽中緩慢流逝。
東宮麗正殿內,李承乾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顯是這幾日都未曾安枕。
他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的卻不是奏疏,而是幾份寫著生辰八字的硃砂箋。
工部司的劉郎中已被他遣退,軍械司官道諸事暫且壓下,此刻他心緒煩亂,實難專注政務。
殿中垂手立著一人,青袍道冠,長鬚清癯,正是太史令李淳風。
他方才已細細稟報過一番推演結果,此刻殿內靜默,只餘薰籠中香餅偶爾畢剝的微響。
“殿下,”李淳風聲音平緩,打破沉寂,“依臣再三推算,此番所列諸位貴女之中,與魏王殿下八字最為相合、陰陽最為調暢、子息緣最為深厚的,乃是房相之女,房家三小姐。”
李承乾聞言,目光在那寫著房氏生辰的硃砂箋上停留片刻,眼中卻無半分預期中的欣慰或思量,只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倦怠。
他緩緩抬手,將那些箋紙隨意攏到一邊,彷彿那只是無關緊要的雜物。
“有勞了。”他聲音有些沙啞,頓了頓,忽而問道:“魏王他今日情形如何?可讓太醫署遞過脈案來?”
李淳風微微躬身:“臣方才過來時,遇著陳內侍,言道魏王殿下仍偏殿靜養,太醫署兩位院正輪值照料。殿下年輕體健,湯藥對症,料無大礙,只是總需些時日將息。”
“無大礙?”李承乾低聲重複,嘴角卻扯起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
真的無大礙嗎?無大礙他會把自己完全的隔離起來?連父皇都不得相見。
無大礙,昨夜那撕心裂肺、幾乎未歇的咳嗽聲,又是從何而來?
他忽然抬眼,看向李淳風,那雙慣常沉穩的眼中,此刻充斥著血絲與一種深沉的困惑、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你精於天文歷算,亦通陰陽卜筮。你與孤說實話,”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沉重:“我也一直照料覺兒,我就沒事,怎麼他就被染上了?覺兒和妞妞,皆已退熱、咳喘漸平,明明都在好轉了。一樣的病症,一樣用藥,怎麼偏偏他越治越重?孤總覺著什麼地方不對勁。你替孤卜算一卦,看看可是衝撞了什麼,或是有什麼孤不知道的妨礙?”
李承乾的語氣,已不止是擔憂,更透著一股被接連打擊和詭異情況逼出的、急於尋找解釋的迫切。
李淳風靜立片刻,垂眸道:“殿下有命,臣自當盡力。只是卜筮之道,關乎天機人事,臣需靜心凝神,焚香起課,方敢窺探一二,請殿下賜一靜室。”
“好。”李承乾毫不猶豫,立刻吩咐趙德全安排。又將李泰的生辰年月日時,親自寫於一張素箋上,交給了李淳風。
李淳風捏著素箋,心中暗歎,太子這是急糊塗了吧?我給魏王殿下合婚卜算不下數十次,會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
一個時辰後,東宮僻靜的一處廂房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