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5章
上面是簪花小楷,清麗秀雅,並非李泰的筆跡。
內容只有寥寥數行,是一首小詩,詩題《子夜歌·聞魏王疾篤有寄》。
長信秋砧寂,重帷夜燭昏。聞君沉痾久,不敢扣天閽。宮柳折應盡,遠山黛長顰。願化金莖露,涓滴洗疫氛。裂素寫幽襟,殷勤託雁臣。君體宜自惜,莫問蹙眉人。
李承乾當然看得出這詩中的情愫,看得出這是一個深閨女子聽聞意中人病重後的憂心如焚,欲探不能的忐忑、虔誠的祝願、隱秘而熾熱的情思。
“好詩。”李承乾輕輕地點了點頭,順勢將信紙呈到李世民的面前,“看似尋常問候,實則一副良方。”
李世民接過信紙,快速地掃了一遍,方才看到青雀回詩時的那種複雜心緒,此刻又翻湧上來,甚至更甚。
因為他看到的,是另一方更直接、更滾燙的少女情腸。
青雀在回詩裡說“始信人間有回春”。這少女在寄詩裡說“願化金莖露,涓滴洗疫氛”。
一個在絕望的病榻上,因對方來信而重燃生機。一個在深閨的憂懼中,願化仙露為其洗滌病氣。
還有什麼,比這相互支撐、彼此照亮的情意,更能成為支撐一個瀕死之人熬過寒冬的薪火?
“瞧你這副模樣,我還以為你是為病所苦,不想你竟是為情所困。”李承乾輕笑一聲,看著李泰說道:“你看上誰了,跟阿爺說一聲不就成了?”
李承乾說著轉頭看向李世民,眉梢眼角不住地亂動,瘋狂暗示老爹趕緊給表個態。
李世民想起剛剛在殿外,他求自己給青雀一點希望,甚至連沖喜的話都說了出來,此時哪能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這算什麼事?”李世民強壓內心的種種複雜思緒,掂著手中的信紙,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對李泰說道:“告訴阿爺,這是誰給你寫的信,阿爺給你們賜婚。”
李泰眼中驟然爆發出明亮的光彩,然而僅一瞬便又黯淡了下去,他苦笑道:“我這動一下便喘半天的身子骨,賜婚就算了吧。我病若好得快,自不會負她。若是病得太久,也不忍拖累她。”
一句話差點把李世民的眼淚給說下來,他低頭看看手中的書冊,這字跡明顯是連握筆都困難。
分明就是咬牙在寫遺言,他還說只是閒不住,隨便寫寫而已。
他再看看手中的信紙,若不是截到了李泰的回信,若不是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還真當他是不在意。
這孩子是將最深的牽掛與最真的情意,都藏在了這幅看似平靜、甚至帶著微笑的表象之下,獨自咀嚼著所有的苦澀與不甘。
“說的什麼傻話?”李世民緩緩抬起頭,目光深深望進李泰強作平靜的眼底,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朕準你婚事自專,無論你相中了誰,朕都給你賜婚。”
“謝阿爺。”李泰往起一站想要行了個禮,結果站不穩又摔回了床上。
“惠褒!”
“青雀!”
皇帝和太子雙雙站起來,作勢要往床邊衝,李泰擺手不讓他們過來,正當此時窗外忽然傳刺耳的一聲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