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8章
次日清晨,一場夜雨過後,天色初霽。
溼潤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硃紅的宮牆被雨水洗過,顏色格外鮮亮,琉璃瓦上殘留的水珠映著初升的日光,碎金般閃爍。
李泰推開房門,深深吸了一口微涼而乾淨的空氣,只覺胸中那股盤桓不去的滯悶之氣似乎也被滌盪一空,連日來的疲憊與虛弱都減輕不少,精神為之一振,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他站在廊下,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肩頸,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東宮方向。
雨後的庭院綠意蔥蘢,鳥雀在枝頭啁啾,一派生機盎然。
這般好天氣,若能和皇兄打一套拳,想必是極暢快的。
這念頭只閃過一瞬,便被他按下了。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皇兄是因為自己病了,上了股急火才病倒的,自己怎能去擾他練拳?
李泰望著東宮上方那片格外明淨的藍天,這般雨後新晴,天光正好,最是適宜出門走走,散散心,紓解鬱結,對病情定然大有裨益。
他越想越覺有理,步也不跑了,拳也不練了,回屋換了一身清爽的月白色常服,然後步履從容地朝兩儀殿行去。
行至兩儀殿外,通傳之後,李泰整理衣冠,邁步入內。
殿內光線比之外面稍暗,殘留的龍涎香與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沉鬱氣息混合在一起。
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後,一手撐額,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揉著太陽穴,面前攤開一份奏章,目光卻似乎並未落在其上。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只這一眼,李泰心頭便微微一沉。
阿爺的臉色,很是晦暗,並非蒼白,而是一種沉沉的、彷彿被陰雲籠罩的灰敗,眼底泛著清晰的紅血絲,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連平素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今日也似乎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凌亂。
整個人透著一股濃重的、揮之不去的疲憊與一種沉鬱的燥意。
“見過阿爺。”李泰壓下心中的詫異與擔憂,依禮參拜。
“免禮。”李世民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倦意,他擺了擺手,示意李泰起身,目光在他臉上掃過,頓了頓,問道:“臉色瞧著比昨天好些。昨夜歇得可好?又咳了嗎?”
“謝阿爺掛心,一夜飽睡,今晨已覺鬆快許多,只咳了幾聲,沒什麼事。”
李泰恭敬回答,目光關切地落在父親臉上,猶豫一瞬,還是輕聲問道:“阿爺可是昨夜不曾安枕?”
李世民聞言,揉著太陽穴的手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無奈與煩悶的神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才道:“無甚大事。昨夜與你舅父多飲了幾杯,有些頭疼罷了。”
多飲了幾杯?宿醉?
李泰心中念頭飛轉,昨夜長孫無忌御前咆哮,他們倆不但沒打起來,竟然還喝上了,他們郎舅真是比親兄弟關係還硬啊。
不過看他臉色這麼難看,他們的這場夜飲,恐怕也並非把酒言歡。
“可曾傳過御醫?”李泰溫聲勸道:“宿醉最是傷身,阿爺莫要大意。”
李世民微微搖頭,合上手中奏章,隨手擱置在案,語氣倦怠:“傳什麼御醫?只是些許沉酒餘症,熬一熬便過了,無需小題大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