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5章
李承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斤重量，沉緩落於庭院之中。
“臣，領命！”
陸清沉聲應下，沒有半句多餘言辭，握緊長槍，轉身便要朝著山下疾馳而去。
槍尖拖地，在青石地面劃出一道細碎火星，凜冽殺氣驟然迸發。
“且慢！”
李雲霞驟然跨步而出，身姿颯爽，擋在陸清身前，神色焦灼懇切，轉頭對著李承乾拱手急請：“太子殿下，讓臣下山禦敵！留陸校尉在此守護魏王殿下，更為穩妥！”
李承乾眸光微抬，眼底帶著幾分不解，淡淡看向她。
李雲霞咬了咬唇，直白道出緣由，語氣帶著一絲急切：“他沒殺過人！山下皆是亡命死士，兇險萬分，他扛不住！”
李承乾神色未變，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那是因為他從沒遇到過真正要殺他的人。”
短短一句話，道破本質，亦道盡信任。
人心皆有軟肋，亦皆有逆鱗。
尋常時日，他溫和守禮，是因為無絕境相逼；
可今夜，刀兵臨門，主君身陷險境，兄弟命懸一線，絕境之下，自會逼出滔天血性。
話音未落，陸清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縱身躍出庭院石階，握著烏黑長槍，毅然朝著漆黑的山道衝去。
背影挺拔孤勇，轉瞬便融入沉沉夜色之中，朝著殺聲震天的山下悍然逆行。
“殿下！”李雲霞心急如焚，再度拱手堅請，“臣請戰！臣願下山助陸清一臂之力，死守山道，拒賊于山門之外！”
可此刻的李承乾，已然全然沒有了方才急促傳令、督眾人撤離的緊迫模樣。
他彷彿瞬間卸下了所有戰事重擔，褪去了儲君的殺伐凌厲，神色悠然淡然，轉身緩步走向院中的青石石桌。
夜色晚風拂動他的衣袍，步履從容，不慌不忙，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緩緩落座。
石桌微涼，燈影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靜謐。
李德騫看得心急如焚，山下廝殺將至，危局迫在眉睫，太子卻安然落座，他連忙快步上前，急聲催促：“太子！事不宜遲，快走啊！”
李承乾單手撐著下頜，姿態慵懶閒適，抬眸淡淡反問：“去哪兒？”
李德騫一愣，脫口回道：“殿下方才親口下令，讓一眾武將護送殿下回宮。此刻賊兵逼近，豈能滯留此地？”
夜風穿庭而過，吹動燈燭搖曳不定，明暗光影交錯間，李承乾眉眼溫潤，不見半分慌亂，只淡淡吐出一句慵懶卻篤定的話：
“天亮再說吧。”
他頓了頓，眸光望向漆黑的夜空與連綿山道，語氣輕緩，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認真：“我怕黑。”
一語落地，滿院眾人盡數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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