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9章
簷下燭火搖曳，明明暖意融融的宴席，卻透著刺骨的寒涼。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長孫無忌這番話絕非隨口詰問。
他看似是當眾斥責魏王李泰越矩僭制，實則是想要親手劃死權力邊界。
東宮之權，專屬太子，旁人分毫不得染指。
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嫡弟，哪怕是聖寵正濃的魏王，亦不能越雷池半步。
這是祖制，是朝綱，更是長孫無忌穩穩攥住的朝堂底線。
李泰被這番當眾斥責堵得面色微僵，卻仍強撐著笑意，只是那笑意已有些掛不住了。
他方才那句調遣東宮衛率的話，本是一番苦心。
昨夜他們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監視，呃不，保護著他們，他們也根本沒有派人回去調兵。
他們是聖駕到了驪山之後，才知道有人將昨夜的事上報了，才派厲元九趕緊回去調兵過來，為的就是把皇帝安插在這裡的人都給趕走。
李泰怕皇帝會調查，一旦查出實情，太子定然受責，於是他搶著說是他派厲元九去調兵，又把時間說成是昨夜，以此來弱化針對感。
卻忽略了這席間有個專門跟他過不去的親舅舅，一句話欠斟酌就讓人家抓住了把柄，使得他怎麼都無法從容應對了。
論公事，他沒有權力派遣東宮衛率長，怎麼都是他的錯，長一百張嘴也講不出理來。
論私情，他是晚輩，長孫無忌訓斥他，他只能聽著，別說懟回去，就是解釋都被罵狡辯；長孫無忌動手揍他，他也只能挺著，別說還手，就是躲閃都是失禮。
李泰不想在這件事糾纏不休，只希望有人能轉移一下話題，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窘迫，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邊的長兄。
李承乾雖然沒扭頭，卻也知道他在看自己，於是他微轉頭，端起酒盞淺淺地飲了一口，藉著袖子遮擋，他無聲地對李泰說了兩個字：“你活該。”
他輕輕放下酒盞，緩緩抬眸，目光清淺，看向正氣凜然的長孫無忌，聲音溫和卻極具分量：“舅父所言極是。”
一句話，定了基調。
長孫無忌緊繃的眉眼微微舒展，眼底鋒芒稍斂。
他要的，從來不是當眾折辱魏王，而是太子一句表態。
太子認規矩，東宮守本分，大唐儲君當知尊卑、懂進退，不能任人拿捏，權柄豈容他人染指？
李承乾語氣平和舒緩，說出的話卻寒似利劍：“惠褒此番屬實是失了分寸，身為兄長是該給他點懲戒才好，奈何殿上無人舉發、無狀不成訟，朝法規制，向來是有劾方審、有告方斷。”
李承乾說著話，目光流水一般漫過殿中的所有人，最後依然堅定地落在了長孫無忌的身上。
不是想給東宮立威嗎？不是想挫挫魏王的銳氣嗎？孤給你機會了，你敢不敢當眾告發他？
當著他親爹、親哥、親弟弟的面，當著滿殿朝中重臣的面，正式地告李泰一狀。
李世民坐在上面，左一眼、右一眼，他就笑眯眯地一言不發，今天這局有意思，有熱鬧得看吶。
長孫無忌略一思索，李承乾看起來有點反常，他平常都是維護李泰的，今天怎麼一反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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