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1章
李承乾話音落下，指尖依舊停留在中美洲地峽那道虛幻航線上，眼底尚帶著幾分開闢遠洋的憧憬。
李泰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按住那片繪著茫茫大洋的輿圖，
將他的手指輕輕挪開，而後指尖一路向西，越過萬里滄海、諸國邦域，
最終穩穩落在恆河中下游一片廣袤沖積平原之上，聲音沉穩清晰：“中天竺。”
李承乾順著他的指尖望去，眉頭微挑，面露疑惑：“中天竺？那地方路途遙遠，走陸路要翻越蔥嶺戈壁，海路自廣州揚帆也要半年方能抵達，何以選在此處？”
“恰恰是這裡，才是天下最適宜栽種甘蔗的沃土。”
李泰俯身，指尖順著恆河河道緩緩划動，“無論甘蔗的品質還是熬糖的技藝，他們都是頂尖的。”
李承乾沉默片刻，低聲盤算：“可終究遠隔萬里，若要在此開闢大片蔗田，管控、轉運皆是難題，不比安南、揚州近在國土之內，一旦有事，馳援不及。”
“皇兄只看見了難處，未曾看見其中大利。”李泰直起身，目光長遠，徐徐拆解利弊。
“其一，中天竺本地早已世代種蔗，百姓熟稔墾植、熬糖之法；其二，此地遠離中原腹地，不必擔憂糧蔗爭地，更不會動搖關中、江淮糧本；其三，恆河水運貫通南北，本地多有蕃商商船，若以天竺為跳板，我們的海上絲路可直通波斯、大食。”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管控，無需直接出兵強佔墾田。可遣使與中天竺諸國通商結盟，以絲綢、瓷器、鐵器換取蔗田出產，或是以通商口岸為根基，租借河畔沃土，招募當地百姓耕種，我們只需要派人坐鎮監製砂糖即可，也鬧不出多大動靜。”
李承乾聞言，俯身細細端詳輿圖上中天竺的疆域脈絡，心中顧慮稍稍散去，卻又生出新的疑問：“海路往來耗時良久，大批砂糖運回嶺南，轉運內陸，成本怕是極高。”
“輪作套種之法亦可傳過去，兩年一休、蔗下植豆，長久耕種不傷地力，蔗產源源不斷，量大便能攤薄轉運損耗。”
李泰笑了笑，又想起先前加勒比的空談，不由得搖頭，“比起橫渡無垠大洋去往那虛無縹緲的加勒比海島，中天竺航路成熟，蕃舶常年往來，沿途皆有城邦補給淡水糧草，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海外甘蔗種植場。”
李承乾指尖輕點恆河平原，沉思許久，緩緩頷首：“此言有理。加勒比遠洋鉅艦尚是鏡花水月，安南試點規模有限，揚州又地處腹地，恐遭朝野非議。中天竺倒真是一處折中良策。”
“這事不能操之過急。”李泰正色提醒，“先把糖熬出來，把火炮做出來，然後再奏請父皇派人去天竺考察。”
李承乾抬眼看向身側弟弟，眼底滿是認可：“還是你思慮周全。”
“不是我思慮周全，是你給我答案了呀。”李泰笑眯眯地坐在搖椅上前後輕輕地晃動：“還記得你給我寫下的前世的故事嗎？我看完了。”
“跟那有什麼關係？”李承乾身倚著桌案，眉眼帶笑地看著李泰：“我清楚地記得，前世你可沒在天竺種甘蔗。”
“你能記下來的都是你知道的，你不可能知道我做的所有事。”
李泰自信地說道：“沒人比我更瞭解我，你書中寫有個叫伊利哈桑的女子，放著天竺女王不做，跑到長安來開酒館，其實是暗地裡做著販賣奴隸的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