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黑色賓士緩緩停在了“李記烤魚”那略顯破舊的門口。
此時，夜幕已然深沉，昏黃的路燈散發著微弱而黯淡的光，將招牌上斑駁的油漬照得發亮，彷彿是歲月刻下的痕跡。
空氣中，辣椒、花椒與炭火混合的焦香肆意瀰漫，那是獨屬於市井夜市的熱烈氣息。露天壩子裡，一張張餐桌錯落擺放，食客們圍坐其間，此起彼伏的划拳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如同洶湧的潮水，與車內那壓抑沉悶的氛圍形成了鮮明而刺眼的對比。
劉天金率先從車內鑽了出來，他身著一套筆挺的西裝，那精緻的剪裁與昂貴的面料，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習慣性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動作雖小，卻透著幾分刻意與做作。當他的目光掃過那滿桌油汙的塑膠桌布，以及光著膀子、大口喝著啤酒、肆意談笑的食客們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眼中閃過一絲嫌棄與不適。
但很快，他便換上了一副殷勤的笑，那笑容如同精心繪製的面具，完美卻缺乏真誠。他快步走到另一側車門，微微彎下腰，動作恭敬地替馮天明拉開車門，聲音帶著幾分諂媚，“大哥，您小心腳下，這路有點滑。”
馮天明彎腰緩緩走下車，他的步伐沉穩而從容，踩著那沾了油汙的水泥地。他的目光掃過熱鬧非凡的壩子，嘴角勾起一抹自然的笑，那笑容中透著一種對世俗煙火氣的欣賞與接納，“這地方好，有煙火氣，比會所裡舒服多了。”
說著，馮天明徑直走向一張靠角落的空桌。這張桌子的位置十分巧妙，正好能看到街道入口，既能讓他清晰地觀察來往行人的動向，又不會被太多人打擾，顯然是經過精心挑選的。
劉國樑緊隨其後，他的動作小心翼翼，眼神中透著一絲謹慎。落座時，他悄悄把手機調至靜音，放在桌下能輕易碰到的地方。
他注意到劉天金落座後，眼神還在不自覺地打量周圍環境，手指反覆摩挲著冰涼的塑膠桌沿，那細微的動作透露出他對這種市井場合的極不適應，就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對陌生的環境充滿了不安。
就在這時，老闆拿著一份油膩的選單，一路小跑著過來。他操著一口濃重的東川口音，聲音洪亮而熱情，“幾位老闆，要好大的魚？要啥子辣？我們有微辣、中辣和特辣。”那聲音彷彿帶著一股魔力，瞬間將周圍的喧鬧聲都壓了下去。
“四斤的草魚，微辣，再配份藕片、土豆、魔芋。”馮天明熟練地報出菜名，那語氣彷彿是常來的熟客，對這裡的菜品瞭如指掌。報完菜名後，他隨即抬頭看向劉天金，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天金，你要不要加點別的？”
劉天金擺了擺手，目光有些失焦，彷彿心思還飄在別處。他的語氣敷衍地答道：“不用，就按大哥說的來，再來一箱冰鎮啤酒。”那聲音中透著一絲不耐煩，似乎對這次夜宵並沒有太多的期待。
老闆應了聲“好嘞”，轉身匆匆去後廚下單。壩子裡的喧鬧聲再次如潮水般湧來，鄰桌几個年輕人正聊得熱火朝天，話題圍繞著東川鋼鐵家屬區的動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