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劉天金走後，馮天明跟劉國樑漫步在東川的濱江路上。一陣寒風襲來，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哆嗦。
濱江路上的江風裹著水汽，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馮天明把衣領往上提了提，手仍下意識護著內側口袋——那裡的錄音筆像塊烙鐵，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它的分量。
他側頭看了眼身旁縮著脖子的劉國樑，忽然開口道：“國樑，剛才在烤魚店，你跟那幾個年輕人喝酒時，故意提了句‘動遷談判進行得怎麼樣了’，是故意的吧？”
劉國樑腳步頓了頓，隨即笑了笑，眼底沒了酒桌上的憨態，“常委，您這聽力真是絕了。我想著反正已經混到他們中間了，不如探探口風。據說現在動遷談判進行地很艱難，英德國際仗著市裡撐腰，態度十分強硬，家屬區的動遷戶們估計沒有幾個能跟他們談得攏。”
馮天明點點頭，目光投向江面——夜色裡的江水黑沉沉的，只有遠處航標燈泛著微弱的光，像藏在暗處的眼睛。“東川鋼鐵家屬區動遷專案是重大民生專案，來不得半點馬虎。伍德這傢伙現在是有恃無恐，一心想著掙錢，遲早會出問題。
“常委，咱們要不要提醒一下天水書記？”劉國樑皺起眉，“畢竟專案是他拍板的，要是伍德出事，他臉上也不好看。”
馮天明深吸一口氣，江風帶著腥味鑽進喉嚨，讓他咳了兩聲，“他是東川的書記，不是伍德的保護傘。真要是為了一己私利，不管老百姓的死活，那他這個書記，也當到頭了。”
很難想象這樣的話竟然是從馮天明口中說出來的。曾幾何時，對於劉天水的指示，馮天明一直奉為圭臬；對於劉天水的利益，馮天明也一直小心維護。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那就讓子彈再飛一會兒吧！”劉國樑又縮了縮腦袋，輕聲說道，語氣中卻透出一絲無奈。
馮天明聽到“讓子彈再飛一會兒”，指尖在口袋裡無意識摩挲著錄音筆的邊緣，金屬外殼的涼意透過布料傳來，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澱。
他望著江面上被風掀起的細碎波紋，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國樑，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東川的發展好。但有的事情咱們還是不能急，有時候，最好的解決方案只會在最後一刻浮出水面。咱們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靜觀其變。”
劉國樑往手裡哈了口熱氣，搓了搓凍得發紅的耳朵，“您說得是。我過去做的都是執行層面的工作，只懂得按照領導的指示辦事。現在自己當了領導，還是有些不適應，您千萬要多多指點啊。”
馮天明聽著劉國樑的話，腳步放緩，轉頭看向他凍得微紅的臉頰，嘴角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誰剛開始做領導都得適應。我當年剛當縣長的時候，對很多工作都是一頭霧水。規劃圖看不懂，財政報表也搞不明白，現在不是都過來了嗎？關鍵不是會不會，是心裡有沒有老百姓——只要把他們的事當自己的事，就不會走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