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
鄰省清河鎮的風聲，已經隨著無線電波，絲絲縷縷地滲進了風口村的山林裡。
趙明遠蜷縮在一間廢棄的山神廟裡，身上那件藍色勞動布夾克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鴨舌帽被他攥在手裡，露出滿頭冷汗浸溼的亂髮。山神廟破敗不堪，四壁漏風，供桌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只有一尊缺了胳膊的山神像，在昏暗中無聲地注視著他。
他從懷裡摸出那瓶在便利店買的礦泉水，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胸口翻湧的恐慌。
昨天傍晚，他在月亮灣客運站混上那輛發往清河鎮的長途汽車時，還以為自己已經逃出了生天。可車剛駛入清河鎮地界，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路邊的加油站旁，停著兩輛沒有掛牌的越野車，幾個穿著便衣的人正對著來往車輛指指點點。
他不敢賭，趁著司機在路邊加水的空檔，揣著早就準備好的零錢，跳下車鑽進了旁邊的小巷。七拐八繞了半個多小時，才在鎮口的黑車市場，花了三倍的價錢，讓一個本地司機把他送到了風口村的山腳。
司機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老兄，這山裡可不太平，最近查得緊，你要是沒啥急事，還是早點出去的好。”
那句話，像一根針，扎得他心口直髮緊。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荒草叢生的土路往山裡鑽，直到看見這座山神廟，才敢停下來歇口氣。手機早就被他關機扔在了半路的水溝裡，他知道，只要手機開著，定位就會像一條無形的線，把追捕他的的警.察引到面前。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覺得不安全。
山風穿過破廟的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趙明遠抱緊雙臂，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想起跟伍德的通話，心裡再次湧起一股寒意。李文海倒了，而他則是關鍵證人，但正因為這樣，自己成了棄子，而且是非死不可的棄子。
“馮天明......”趙明遠咬著牙，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底迸發出怨毒的光。如果不是馮天明緊咬著不放，他也不用如此倉皇出逃，更加不會淪落到這般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地步。
就在這時，廟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幾句壓低的交談聲。
趙明遠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往神像後面躲。破廟的門沒關嚴，一道縫隙裡，透進了幾道手電筒的光束，在地上晃來晃去。
“處長，這破廟看著沒人，要不要進去看看？”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進去！仔細搜！風口村就這麼大一片地方，他跑不遠的！”另一個沉穩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國.安！趙明遠從縫隙中看出了來人身份的不一般。
趙明遠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目光在昏暗的廟裡瘋狂掃視，想找一條逃生的路。可廟就這麼大，除了這扇破門，只有後牆一個被亂石堵住的小窗。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已經掃到了神像的底座。趙明遠的身體抖得像篩糠，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