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說到最後，他猛地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彷彿要把這些年的痛苦和悔恨都透過這哭聲釋放出來。
那十萬塊，他一直以為是兄弟情義，是何建國對他的關照，卻沒想到，那是他墮落的起.點，是他背上第一筆黑債的憑證，從此他便在這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無法回頭。
周正華看著他崩潰的樣子，沒有絲毫同情，只有一絲冷冽的平靜。這種人，可憐，卻更可恨。若不是心存貪念，若不是為了那點蠅頭小利，又怎麼會被人拿捏十幾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步，淪為別人的棋子和犧牲品。
審訊室的頂燈投射下慘白的光，照在老陳滿是淚痕的臉上，也照在那份薄薄的病歷上。
“肝癌晚期”四個字，刺得人眼睛發酸，彷彿在訴說著命運的無情和殘酷，讓老陳的未來充滿了絕望。
“我老婆......她的病......”老陳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彷彿生怕驚擾了這殘酷的現實，“還有救嗎？”
“我們已經聯絡了北京的專家，只要你配合，如實交代一切，我們會安排最好的醫生給她治療。”周正華的聲音，終於多了一絲溫度，像是在黑暗中為老陳點亮了一盞希望的明燈，“你的兒子，我們也會安排專人保護，保證他的學習生活不受影響。我以中央調查組的名義向你保證，只要你如實交代，我們一定護你家人周全，讓他們不再受到任何傷害。”
老陳抬起頭，看著周正華。對方的眼神里沒有嘲諷，沒有逼迫，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真誠，讓他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和安心。
他想起臥病在床的妻子，每次打電話時，都強忍著咳嗽說“我沒事”，不想讓他擔心；想起兒子放學回家，偷偷躲在房間裡哭，說“爸爸，你什麼時候回家”，那稚嫩的聲音裡滿是對他的思念和依賴。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替何建國做的那些虧心事，想起那些被篡改的材料，想起那些被壓下的舉報信，想起那些在信訪辦門口哭著求說法的老百姓，他們的痛苦和無奈彷彿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鎖，壓在他的心頭。
懸崖邊上的風，吹得他渾身發冷。往前一步，是法律的制裁，可身後，是家人的生路，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牽掛和希望。往後一步，是何建國畫的大餅，可底下，是萬丈深淵，一旦跌落，便萬劫不復。
老陳捂著臉，終於發出壓抑的嗚咽聲。那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沉，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恐懼和悔恨，全都哭出來，讓自己的心靈得到一絲解脫。
他的手從臉上慢慢滑落，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我說......”這兩個字，像是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也像是他走向新生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