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8章
終於，孟東方緩緩開口，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像淬了初冬的寒水，“你布的局，算得精。藉著王軍的手除伍德、李文海，藉著李文海的反水扯出王軍，再順著王軍摸到王主席的根，一步一步，環環相扣。只是你就沒想過，這局裡摻了中央考察組，摻了人命，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馮天明知道，孟東方此言不是指責，而是帶著一絲沉重的追問。
馮天明抬眼迎上孟東方的目光，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老師，我沒得選。伍德和李文海這兩顆毒瘤，藉著王主席的權勢，貪腐斂財，欺壓百姓，無惡不作，簡直是人神共憤。可他們背後是王軍，是王主席，常規的調查根本動不了他們，只能用非常之法，引蛇出洞。”
他的指尖輕輕敲了敲膝頭，聲音輕了些，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我賭王軍的多疑，賭李文海的貪念，賭伍德的反骨，更賭您的底線——賭您不會看著川東的天，被這些蛀蟲捂死。我知道這局險，可只要能把這根藏在深處的毒刺拔出來，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認。”
孟東方看著他，眼底的沉冷漸漸化開，添了幾分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讚許，還有一絲心疼。他認識馮天明二十多年，從京大讀書時初出茅廬的青澀少年，到如今沉穩內斂、有勇有謀的領導幹部，這個關門弟子的性子他最清楚，看似溫潤，骨子裡卻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韌，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為了公義，敢豁出一切。
“你啊。”孟東方輕輕嘆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聲嘆息裡，藏著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這兩個字。
他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初冬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窗沿上，卻暖不透辦公室裡的沉鬱，“你賭對了，我孟東方的底線，從來都是組織的紀律和老百姓的利益。只是你不該把自己搭進去，這局裡，你也是棋子，一步錯，就會被王軍、王主席的人咬著不放，萬劫不復。”
“我不怕。”馮天明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澄澈而堅定，“從踏入官場的那天起，我就沒想過要明哲保身。若為了自保，看著百姓蒙冤，看著貪腐橫行，那這烏紗帽，不戴也罷。”
孟東方看著他，沉默片刻，突然抬手，指節在桌上輕輕敲了三下，那是他們師徒間多年的暗號，代表著“全盤接納，共擔風雨”。
“事已至此，說這些也沒用了。”孟東方的聲音重新變得沉穩，眼底的複雜盡數斂去，只剩雷霆萬鈞的決斷，“你的局，我接了。但從現在起，不是你一個人扛，是我，是整個川東省.委，跟你一起扛。”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開始重新部署，每一句話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馮天明的私局，化作了組織的正道，“第一，你設計的部分，爛在肚子裡，一字不提。從今往後，所有線索都是中央調查組和省國.安廳聯合核查的結果，是李文海狗急跳牆自曝馬腳，是伍德、王軍作繭自縛，與你無關。在這件事情上，你決不能讓任何人抓住把柄。”
“第二，立刻提審趙明遠的所有社會關係，順著豔.照這條線，挖出伍德控制他的實錘，固定好證據，把趙明遠塑造成被脅迫的棋子，既坐實伍德的罪，也為後續通緝抓捕留有餘地，防止他被王軍的人滅口後，反咬我們一口。”
“第三，加快對伍德的抓捕，突審時重點突破他與王軍的授意往來，尤其是謀害李文海的指令，必須讓他親口指證王軍，同時挖出他與李文海私下勾結的資金往來，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把這兩人的罪證釘死，讓王軍無從抵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