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9章
而賀啟光眸光微沉，心底已然掠過萬般思忖，他本來準備單獨去找馮天明，沒想到在這裡偶遇，那就趁熱打鐵，讓他放下芥蒂、敲定默契，避免後續工作生出隔閡。
短暫的半秒停頓，足夠完成所有心思的交匯。
馮天明率先穩住心神，主動側身止步，身姿端正謙和，分寸恰到好處，不卑不亢、不攀不疏，輕聲問候，“啟光省長。”
賀啟光臉上順勢鋪開一抹溫和笑意，褪去了辦公室裡的深沉凝重，多了幾分從容氣度，抬手虛扶一下，語氣平和親近，“天明，看你行色匆匆，想必一定忙得很吧？”
“上午剛把辦公廳的工作梳理了一遍，又去組織部談了話，現在準備回辦公室歇口氣。”馮天明如實作答，站姿挺.拔規矩。
賀啟光點了點頭，目光淡淡掠過他的眉眼，語氣溫潤如常，聽不出半點波瀾，“這幾天省.委辦公廳事情扎堆，換.屆收尾、會務籌備，千頭萬緒，你臨時牽頭，扛得很穩，不容易。”
一句尋常褒獎，輕重有度，暗含打量。賀啟光心底悄然觀察著眼前的後輩，想看看手握中樞實權後的馮天明，是否會滋生浮躁傲氣。
馮天明腰身微收，應答謙和有度，滴水不漏。他心底通透，知曉這句誇讚看似溫和，實則是高層的試探考察，半分驕矜、半分疏漏都萬萬不能有，唯有守禮、藏鋒、顧全體面，方能站穩腳跟。
分寸，盡在這一句進退之間。
既承住舊情體面，又守住新規權責，不偏不倚。
賀啟光眼底微動，一絲讚許悄然掠過，心頭滯澀隨之散去。他暗自感慨，馮天明的沉穩通透，遠超同齡的幹部，這般心性，難怪能被孟書記重點栽培。
官場之中，能幹易得，知度最難。
兩人並肩順著林蔭步道緩步前行，步伐舒緩，距離不遠不近，嚴格恪守著上下級的得體分寸。四下無人，唯有風聲葉響，是機關大院裡難得的清淨時刻，也是兩人拋開臺面客套、默契交底的絕佳時機。
馮天明心緒平穩，面上不顯分毫，心底卻格外清明。這場看似偶然的偶遇，絕非簡單碰面。賀啟光獨身出行、刻意避人，目的就是要和他私下敲定默契，撫平今日人事變局的微妙隔閡。
短暫沉默過後，賀啟光率先開口，語氣閒散鬆弛，如同老友閒談，聽不出半分刻意，“天明，今天省.委辦公廳的工作節奏我聽說了，你上手很快，整個辦公廳運轉比之前規整不少。”
馮天明微微側身，態度謙和，應答穩妥有度，“都是省長您之前打下的底子紮實，規矩清晰、體系完善。我只是順著既定框架查漏補缺，不敢出半點差錯。”
他刻意放低姿態，不攬功、不冒頭，句句尊崇前任鋪墊，默默給足賀啟光體面。
賀啟光聞言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前方錯落的樹影上，語氣輕緩，順勢帶出正題，“你穩重，我一直放心。對了，陳軍那邊，今早我已經跟他談過了。”
話音落下，步道間掠過一絲極淡的靜默，暗流悄然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