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7章
他沒有震怒，沒有失態，更沒有動氣。能坐到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的位置，最基本的功底，就是藏得住情緒、忍得住得失、看得透佈局。
前天他主動找馮天明談話，提前丟擲人事舉薦，本是一步穩妥的先手棋。
他剛從省.委秘書長崗位轉崗到政府工作，兩頭銜接最需要順暢穩定。舉薦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陳軍，一是認可其能力，能無縫銜接辦公廳日常業務，保障省.委、省政府對接零差錯；二是留存一絲自己在辦公廳的根基，避免徹底人走茶涼、兩頭懸空。
在他看來，馮天明資歷淺、根基弱，臨時主事本就底氣不足，雖然背後站著省.委書記孟東方，但也應該順勢接下人情、接納自己的人事安排，雙方各退一步、互利安穩。這才是最優解。
可他終究低估了孟東方的把控力，也低估了馮天明的悟性與分寸感。
孟東方沒有直接否決他的舉薦，保全了他省.委常委的體面，沒有讓他落得顏面盡失、當眾受挫的下場；但也絕不允許他剛轉崗就岔手中樞人事、培植舊部，打破全省幹部調整的整體節奏。
緩提拔、走考察、交話語權，三步棋，走得極其高明。
既穩住了班.子團結，又掐斷了快速派系固化的苗頭，同時順勢把辦公廳人事權、幹部考核權，徹底移交到馮天明手中，幫其站穩腳跟、夯實權威。
看似平衡，實則是偏向大局、重塑中樞的強勢收權。
賀啟光放下檔案，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過一絲深邃的凝重。
他懂了孟東方的深層用意。孟東方要的，是絕對統一、絕對規整、沒有任何私人派系、不受任何人掣肘的省.委中樞。辦公廳作為全省政令樞紐，絕不允許出現“人走權留、舊勢盤踞”的局面。
哪怕是他這個新任常務副省長，也不行。
“書記這是求穩，也是立規。”賀啟光低聲自語，語氣平淡，聽不出半點怨氣，只剩通透的清醒。
他心裡清楚，若是此刻鬧情緒、找機會申辯、私下吹風施壓，反而落了下乘。會被解讀成格局狹小、貪戀權位、搞派系自留地，不僅保不住陳軍，還會連累自己剛站穩的政府崗位，落下不良印象，得不償失。
頂層博弈，從不是一時輸贏，而是長久站位。
短暫沉吟後，賀啟光拿起座機，撥通了自己秘書的電話，語氣沉穩如常，不帶任何情緒，“你給陳軍打個電話，讓他擺正心態、沉下心來，近期全力配合馮天明同志的工作，會務籌備、材料統籌、日常運轉，但凡交辦的任務，必須高標準落地，不許挑揀、不許敷衍、不許有情緒。”
頓了頓，他加重幾分語氣，字字清晰，“告訴他，組織程式大於個人進步，大局穩定大於崗位調整。”
一句定調，徹底掐斷了所有私下運作、試探拉扯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