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號天武皇,整整齊齊地盤腿坐在客棧前面的空地上,嘴裡跟著那道從廢墟里傳出來的聲音一塊兒念乘法口訣。
聲音越來越齊。
節奏越來越統一。
到最後,近百個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奇特的共鳴。
那共鳴不是吵鬧,反而是安靜的。
安靜到了一種讓天地都跟著沉下來的程度。
客棧老闆蹲在門檻後面,頭上還頂著那口沒洗的破鍋。
他是個普通人,沒有靈力,沒有修為,連打架都打不過隔壁村的二狗子。
但那道聲音傳進他耳朵裡之後,他整個人也開始不對勁了。
破鍋從腦袋上滑了下來,咣噹一聲砸在地上,他也沒撿。
兩條腿自己就彎了。
撲通。
老闆盤腿坐在了門檻上,雙手搭在膝蓋上,腰桿挺得比過去四十年任何時候都直。
他嘴巴一張一合。
“四七二十八......四八三十二......”
念著念著,老闆的眼眶忽然就溼了。
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就是覺得心裡頭那些積攢了大半輩子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客棧沒生意的焦慮,老虎精鬧得人心惶惶的恐懼,老伴兒走了好幾年的孤單等等,全都在這幾句乘法口訣裡被掏了個乾淨。
什麼都不剩了。
只剩下一種乾乾淨淨的踏實。
“五五二十五,五六三十,五七三十五......”
聲音在景陽岡的廢墟之間迴盪。
傳得很遠很遠。
遠到連山腳下河邊喝水的野鹿都停下了嘴巴,豎起耳朵。
遠到林子裡的飛鳥紛紛落在枝頭,收起翅膀,歪著腦袋安安靜靜地聽。
整座景陽岡的殘山斷嶺之間,萬物歸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