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9章
沉浸於饕餮之饗的人群渾然沒有注意到,冷冰冰的殺機已無聲無息籠罩了此間,直到王玄之擠開人群,躍上屠案,一斧頭砍下屠夫的頭顱,緊接著又將一旁幫忙的屠夫之妻砸的腦漿迸裂,飛舞的頭顱和飆射的鮮血才讓一種饑民陡然清醒過來。
人這種東西,若孤身一人處於絕境,便是一頭一往無前的猛虎,若三五成群,也當是擇人而噬的狼群,再多就不行了,會變成一群任人宰割的綿羊。
眼見王玄之提著斧頭殺氣騰騰的從屠案上一躍而下,肉鋪裡的人嗚呼哀嚎著便紛紛往外逃去。
王玄之跟在人群后方,揮舞著斧頭胡亂砍殺,笨斧斫骨的悶響聲不絕於耳,每一次斧頭落下,便是一條人命當場交代。
待他從肉鋪中衝殺出來後,整條街都亂了。
許多人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見大傢伙都在烏泱泱的跑,於是也跟著沒頭沒腦的跑,還當是又有亂兵賊人殺進來了,竟連一個敢回頭拼命的都沒有。
王玄之此時早已理智全失,只覺得胸腔中好似憋著一團火焰似得,火辣辣的灼心燒肺,教人渾身不自在,端是難受到極致,眼中所見哀嚎逃竄的人,只覺得這世間人人皆可殺,不殺不足以洩恨,遂舉著斧頭,又滿大街追著人胡亂砍殺。
從街尾一路殺到街頭,扭過頭來一看,見身後犄角旮旯裡躲藏的人又鑽了出來,倉皇逃遁,於是提著斧頭又追了上去,從街頭一路砍殺到街尾,如此反覆幾輪,偌大的西市裡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活人了,目光所及之處,隔幾步便有一具屍體撂在地上。
王玄之整個人都已成了個血人,臉上、衣衫上,掛著粘稠的血液以及一些骨頭碎片,氣喘如牛,口鼻間噴出的白氣兒裡都仿似帶著一股子血腥氣,一身的力氣傾洩的乾乾淨淨。
噹啷!
斧頭落地發出一聲脆響,厚度驚人的斧刃竟然都被砍得捲刃了。
王玄之“噗通”一屁股跪坐在地上,茫茫然望著四周的人間煉獄。
嘎嘎!
一陣難聽鳥鳴聲傳來。
王玄之錯愕抬頭,見對面一家商鋪低矮的房簷上竟站著一隻大鳥。
這鳥絕不好看,羽毛灰撲撲的,乍一眼望去,好似一隻野鴨似得,當真可稱做是個“醜小鴨”,怪異之處在於,它竟只有一隻眼睛,一隻鳥羽。
王玄之怔怔的望著這隻大鳥,忽然想起那一夜自己聽到的囈語呢喃——
“奴聽說這世間有一種比翼鳥,雄雌各有一隻翅膀,唯有並在一起才飛翔,所以形影不離,雙宿雙棲,這大抵是奴最大的心願了。”
“他日你若遇見獨翼的鳥,便是我來尋你了,要記得帶我走,勿要將奴拋在這酷毒的人世......”
“......”
嘎嘎!
屋簷上的怪鳥再次發出喑啞難聽的哀鳴,獨翼撲稜了幾下,欲從屋簷上飛下來,卻剎那失衡,歪歪扭扭的掙扎了幾下,“噗通”一聲墜在王玄之面前。
緊接著,它又撲騰著掙扎起來,倚在王玄之面前,用腦袋輕輕摩挲著王玄之的手臂,仿似在安慰王玄之一般。
王玄之看著面前的怪鳥,瞳孔急劇收縮,有那麼一個剎那,他幾乎要脫口而出——“我帶你走,離開這酷毒的人世。”
可話到嘴邊,心底又有一分理智在提醒他——這裡是幻境,這裡的一切,都有可能是一場騙局。
人性中的理性與感性在劇烈衝突,廝殺難解難分。
王玄之意識漸已混亂,只覺得頭頂上受傷了的地方突突跳動,疼的厲害,下意識的捂住了腦袋,痛苦的低吼道:“真?假?到底什麼是真?是什麼假?我分不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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