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王玄之的咕噥抱怨聲讓陳氏婦人渙散的雙眼有了些神采,及至此刻,她那一直恍恍惚不知飄蕩在何處的魂兒才總算重歸人世間,尚還沒理清楚千頭萬緒,便本能的遵照王玄之的要求去搬老婦的屍體。
有個詞兒叫做死沉。
同一個人,死了和活著是倆分量。
陳氏婦人搬的吃力,適才被老婦痛毆留下的創傷此刻漸已有了知覺,只覺渾身上下每一寸骨肉都疼,疼的“嘶哈”個不停,費了老大的力氣,才總算將老婦那胖大的屍身從王玄之身上搬了下去。
此時,王玄之幾乎已只剩了半條命在,兩手在臉上不停的胡亂抹了一通,確認自己臉上沒什麼殘留的“詭異物品”會趁著呼吸的間隙劃入口中,方才敢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只待稍稍緩過了這口氣,才吃力挪到陳氏婦人身邊,倚著柴房冷冰冰的土牆靠坐著,歪頭望著對方問道:“說說吧,你今日是得了失心瘋還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惹著老虔婆做什麼?”
陳氏耷拉著腦袋,小聲喃喃自語道:“惹不惹的有什麼干係?”
聲音太小,王玄之一時沒聽清,遂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惹不惹的都一樣,就算不是今日,遲早她也是要弄死我們的,這下聽清了嗎?”
陳氏猛地回頭,聲音很大,大抵她這一輩子都沒有用這麼大的聲音與人說話,活脫脫是河東獅吼,連帶著面孔都略有些扭曲。
她劇烈喘息著,似隨著這一陣子怒吼,心裡的恐懼等負面情緒發洩出去了不少,很快又垂下了頭,小聲說道:“軍爺見諒,奴失禮了。”
王玄之靜靜審視著她,放緩了語氣,儘可能溫和的問道:“說說吧,今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陳氏理了理凌亂的髮絲,額角綻開的口子上血液已經凝固,大量鮮血懸在髮絲上乾涸,使得髮絲發硬,稍一撥弄,立刻牽連到了傷口,疼的頓時輕吸一口涼氣,也不敢再梳理頭髮,只整理了一下言辭,便開口說道:
“奴今日去堡子西邊挖些草根,見堡西住的劉姓人家被圍了起來。
這劉姓人家是外來戶,打興慶府那邊搬遷過來,娶了堡子裡吳家的女子為妻,吳家在堡子也是個大戶,丁口眾多。
圍住劉姓人家,正是吳家的人。
這兩家結了親家多年,未曾聽說兩家有什麼齟齬,相處頗為和睦,如今這般場景卻是頭一遭見,鄉鄰都覺得好奇,圍觀者甚多。
劉姓家的兒子去歲也做了壯丁,如今家裡唯有一個老公公和兒媳婦在,吳家人將劉公堵在門前,說要見自家嫁過來的媳婦,劉公死活不肯,說吳家女嫁到了劉家,那就是劉家人了,與吳家不相干,彼此互不相讓。
那劉公也不知是急怒攻心,還是別的緣故,兩眼通紅如血,臉色青黑,看著霎是嚇人。
吳家人多勢眾,也不怕他,說前日自家的姑娘託了路過的人送來口信,稱自己命不久矣,求孃家人救她,今日上門不是為了別的,只想看一眼自家嫁出來的姑娘,只要姑娘是安全的,他們扭頭就走,改日登門謝罪。
怎料就算是這般說,那劉公仍然死活不肯,還說吳家仗著人多欺負他們劉家。
兩家相持不下,有年輕氣盛的吳家後生忍不住,一拳將劉公打倒在地,二話不說就往劉家裡面闖,結果到底的劉公忽然發出一聲怪叫,撲上去就撕咬吳家後生,等吳家人將劉公拉起來後,劉公已然成了另一副模樣。
兩眼通紅,臉上、手上,都生出細細密密的紅色汗毛,遠遠望去,活脫脫就是個妖怪。
圍觀人裡,一個老人忽然大叫了一聲——是人虎!打死他!
一時間,一群人一擁而上,將劉公活活給打死了。
隨後,吳家人闖進劉家,從澡堂下面拽出半個人來,正是前日向他們求救的自家姑娘,卻是已經被害了,讓那劉公吃的只剩下了半截兒身子。”
王玄之驚疑不定的問道:“這個劉公,當初與你婆婆一同去興慶府討債了?”
陳氏婦人默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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