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窗簾是拉上的,晨光無法透進來,趙天伊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冷光映著她蒼白的臉。
她那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著,在打完了第一行字之後,趙天伊的動作停頓了幾秒鐘,她的目光穿過螢幕,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短暫的停頓了之後,她繼續寫著:
“那時的我,還天真地以為,世界會因才華而敞開大門,光芒會帶來自由,而非枷鎖。”
“在首都大學讀大三的時候,我設計出了一個能夠根據全球金融資訊即時演變的模型,我把這個模型叫做‘渦流’。這模型是基於非對稱資訊流和極端市場情況下的非線性反饋,能夠在一些高頻交易中捕捉到傳統模型無法識別的瞬時套利機會。簡單來說,它能在市場恐慌或狂熱時,發現別人看不到的縫隙。”
在寫到這些的時候,趙天伊的眼睛裡閃過了一道道亮光……那是她的輝煌時刻,即便現在回想起來,也仍舊是心潮澎湃。
“謝謝你讓我想起這些。”她眸光輕斂,自言自語,隨後接著打字:
“我用它做了一年的實盤測試,初始資金二十萬華夏幣,最終變成了八十萬美金,這個誇張的收益率引起了幾個頂尖量化基金的注意。華爾街的天方基金是其中行動最迅速的一個。他們的亞太區負責人親自飛到首都,在一傢俬人會所裡見了我。”
趙天伊的手指敲擊速度漸漸加快,無數回憶的碎片隨著這些字跡一起湧出來。
她記得那間會所瀰漫的雪茄與檀木混合的氣味,記得那位負責人鏡片後精明又銳利的眼神,也記得對方開出的條件:
令人眩暈的簽字費,以及一個個足以擊穿普通人對金錢認知的承諾。
雖然趙天伊這位世家小姐從小在蜜罐里長大,從來不缺錢,但當時依然被對方開出的數字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拒絕了。不是因為條件不夠好,恰恰相反,是因為它太好、太直接了。華爾街的狼群見過太多的天才了,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對一隻還沒長出獠牙的幼崽丟擲如此肥美的肉。我父親在我小時候,就告誡過我一句話——天伊,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標著你付不起的價碼。”
“所以,我選擇了另一條看似更穩妥的路——去米國,去沃頓,攻讀金融工程碩士,然後爭取拿下博士學位。我想,用幾年時間打磨自己,積累真正的力量,再回頭來對付這個世界。”
她的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自嘲弧度。
“我太天真了。沃頓商學院不是象牙塔,它是另一個名利場,一個更精緻、也更殘酷的角鬥場。我帶著‘渦流’模型的一些改進思路入學,很快就在幾個學術競賽和模擬交易比賽中嶄露頭角。然後,‘他們’就再次出現了。”
“起初只是一封匿名郵件,指出了我某篇課程論文裡一個極其隱蔽的資料處理瑕疵。那確實是我的失誤,但正常情況下,教授和同學絕無可能發現。郵件措辭禮貌,我卻能從中感受到威脅。緊接著,是我在某個不公開學術論壇的匿名發言被精準曝光。再後來,是我母親在倫敦購物時,被‘偶然’搭訕並‘碰巧’提及了我的一些私事……”
“我母親當時還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甚至還很開心地跟我分享此事,但我意識到,我被監視了,被研究了,或者說是……被標記了。”
趙天伊深吸一口氣,繼續打字。她的打字頻率開始變得更加急促,彷彿要將這些年始終壓抑在心的一口氣傾瀉出來。
“他們沒有直接接觸我,卻無處不在。我的導師突然對我格外關照,提供了原本不可能給一個碩士生的資源;我參與的某個研究專案,意外得到了來自某離岸基金的鉅額資助;甚至我在費城租住的公寓,房東都恰好是某個校友的親戚,對我異常客氣周到,無微不至。”
“我像一隻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每一步都走在‘他們’預設好的軌道上。我嘗試過反抗,比如故意在關鍵研究上犯錯,或者試圖聯絡FBI匿名舉報。但結果是:
那個研究成果中的‘錯誤’被更高級別的專家悄無聲息地修正了;而我認為絕對匿名的舉報渠道,在資訊發出的第二天,我就在公寓門口收到了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信封,裡面是我舉報信的完整內容,以及一張我在圖書館深夜獨處的清晰照片。”
“沒有任何威脅的字句,卻比任何恐嚇都讓人脊背發涼。那一刻我明白了,‘他們’的能量遠超我的想象。我面對的,不是一個組織,而是一張滲透進學術界、金融界、甚至情報體系的巨網。”
“在我碩士讀到第二年的時候,我的師父李飛,來到了費城。他說是受我父親所託,來看看我,並教我一些防身的功夫。我父親確實提起過這位來自江湖的故交,精通風水卜卦,功夫也是很厲害。李飛師父對我很好,耐心傳授,也確實讓我在異國他鄉多了些安全感。但我知道,這個教我功夫、給我溫暖的長輩,同時也是‘他們’安放在我身邊最直接的監視者。或許,連他最初與我父親的結識,都是一場設計。”
“從那以後,我在李飛面前,變得更加順從和依賴。我需要他相信我已被完全馴服。事實上,我也確實部分放棄了掙扎。因為‘他們’給出的下一個舞臺,對我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一個指揮凱恩資本參與區域性金融戰役的資格。”
寫到“凱恩資本”時,趙天伊的指尖用力到有些發白了,嘴唇緊緊抿著。
“凱恩資本,全球最頂尖的宏觀對沖基金之一,每一次出手,都會在金融市場上掀起驚濤駭浪。能夠指揮這樣一頭巨獸,哪怕是參與一場區域性戰役,都是無數金融從業者夢寐以求的巔峰。而‘他們’承諾,只要我完成這次迴歸華夏的任務,成功將你引入在安福市佈下的局,這個資格就是我的。”
“他們對你的瞭解,簡直深入的可怕。不僅知道你明面上的身份和人際關係,甚至連許嘉嫣這種極其隱秘的身世線索都能挖出來,並準確找到其親生父母所在。這種情報能力,讓我感到恐懼。他們給我看的資料顯示,你的軟肋、行為模式、甚至可能做出的反應,都已在分析預測之中。所以,我之前以為,這個任務雖然令人不安,但或許真的可以安全地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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