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迷信,該告一段落了。
奧丁的這句話,顯然是有著不小的深意的。
“奧丁。”寂滅之神說道:“那是我所追求的東西,是堅信,也是信仰,而並非迷信。”
說著,他緩緩地轉過身,正面朝向奧丁,兜帽下的陰影彷彿更濃重了,但是,那兩道目光卻變得銳利了許多。
從他的這句話裡,蘇無際聽出了點理念之爭的味道來。
“亞諾。”奧丁的語氣淡淡,但是,聲音之中卻彷彿帶著一股雄渾的感覺:“這裡是華夏江湖,並非你的觀測點和試驗場,我如果是你,就會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危險之地。”
顯然,他對這一片山川的認知非常清晰。
“奧丁。”寂滅之神亞諾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質感,與奧丁的雄渾形成鮮明對比,“世界並非任何人的領土,它只是一段趨向終點的旅程。我所在之處,便是觀測點。我踏足之地,便是試驗場……人生之路,就是這麼簡單。”
“數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喜歡強詞奪理。”奧丁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開始向著周遭蔓延,“黑暗世界正在走向新的秩序,你的寂滅,你的試驗,是在動搖這個新秩序,是在將一切引向虛無。”
“秩序?”寂滅之神輕輕地搖了搖頭,聲音之中依舊充滿了平靜,“奧丁,你所追求的,不過是更大範圍、更精緻的‘結構’罷了。你將力量、權柄、領地視為秩序的表徵,渴望將它們納入你的版圖,按照你的意志運轉。”
頓了頓,寂滅之神加重了語氣:“但……這並非秩序的本質,這只是獨裁者的控制。”
說話之時,他抬起一隻被黑袍覆蓋的手,指向周圍坍塌的房屋和那些戰鬥的痕跡,似乎也在指向更遼闊的夜空與大地。
奧丁冷聲說道:“亞諾,天權神殿,就代表了新的秩序。”
“奧丁,真正的秩序,是規律本身,而不是你。”
寂滅之神搖了搖頭,繼續說道,“秩序,是誕生、成長、鼎盛、衰敗、消亡的迴圈。是能量從聚集到耗散,結構從有序趨向無序的必然。”
奧丁的語氣之中帶上了一絲微微的嘲諷之意:“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一派胡言,給自己的所作所為找了那麼多牽強的理由。”
寂滅之神的聲音之中聽不出任何的感情,他說道:“奧丁,你所謂的‘征服’與‘維護’,是在對抗這宇宙最底層的規律,是在試圖凍結時間河流中的某一幀畫面。這,才是真正的徒勞。”
奧丁負手而立,眼神里開始透出一道道凌厲的光:“我是要建立屬於強者的秩序,是讓資源得到最有效配置、讓力量守護應有和平、讓野心在規則內綻放的秩序。”
停頓了一下,他加重了語氣:
“這或許不完美,但這才是生命意志的體現。我是在反抗熵增和創造價值,和你,截然相反。”
蘇無際覺得,這兩人的路線之爭,應該已經持續了很久了……或許,他們當年也是好朋友,只是因為未來道路的分歧,而變得形同陌路。
或許,此次奧丁專門趕到華夏,為的就是和寂滅之神再吵上一架。
“這兩個貨還真辯論起來了。”蘇無際說道:“能當天神的,口才都不錯,起碼得會忽悠人。”
寂滅之神亞諾靜靜聽著,等奧丁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譏諷,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奧丁,你所謂的壯舉和野心,是建立在無數結構的崩潰之上。你征服一個勢力,意味著其原有結構的瓦解;你建立新秩序,意味著舊規則的湮滅。你本身,就在實踐著‘寂滅’的一部分,只是你拒絕承認,併為它套上‘征服’與‘榮耀’的光環。”
奧丁冷笑:“看來,你的詭辯能力又提升了不少。”
“看看你的天權神殿,奧丁。它的擴張,伴隨著多少中小組織的‘寂滅’?你維護的秩序看似穩定,又依賴於多少潛在威脅的‘被寂滅’?你與我,並非走在兩條完全相反的路上。你只是走在一條你認為更有意義、更主動的路上,而我,選擇直抵終點,推動所有路徑的必然交匯。”
奧丁的瞳孔微微收縮,這番話似乎觸及了他理念中某些不願深究的灰色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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