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1章
“所涉債券的事聊完,便聊些別的吧。”
不知為何,當聽到天子講這番話時,蕭靖的心莫名一顫,畢竟他太瞭解天子的脾性了,看似隨意的閒聊背後,往往藏著驚世駭俗的深意。
“坐吧,無需在意那些俗禮。”
瞧出蕭靖的變化,楚凌笑著擺擺手。
可天子越是這樣,蕭靖卻越是坐立難安。
倒不是因為天子對他有什麼不滿,而是他真擔心天子講些別的,畢竟今下的尚書省也好,戶部也罷,這擔著的擔子實在太多了。
不說別的,單單是這次他所提債券之議,天子直接用內帑來兜底,還有日後確保債券會歸於一處,且尚書省是有稽核權的,這等於是把一座大山給他移走了,這看起來是無需他再去擔憂這些,可實際上呢。
“愛卿,朕覺得大虞子民的壓力,還是太大了。”
一句話,讓蕭靖立時緊張起來。
說實話啊,作為太宗一朝的新科進士頭魁,其歷經三朝,儘管永昌一朝很短暫,但他有一件事必須承認,那就是今上對待底層的仁厚之心,絕對是處翹楚的,別看自天子掌權親政以來,牽扯到的改革眾多,但這所涉多是集中在有權有勢有錢的階層上的,反倒是最底層的百姓卻沒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甚至因為持續不斷的改革推進,使得大虞底層的日子好過很多,減免賦稅,興修水利,整頓吏治,哪一項不是利民之舉?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天子掌權親政以來,從沒有向下攤派過糧餉,哪怕是國朝面對挑戰時,天子也沒有這樣做過,反而是想各種法子去開源,比如榷關員額競拍,比如債券頒售,比如煤油......
“這段時日,牽扯到地方層面的密奏,朕看了不少。”楚凌撩了撩袍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受對外征伐的影響,以及國朝對各項新政的推行,使得民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物價增幅,這對底層的影響是不小的。”
“京畿這一帶還好些,除了種地這一條路,還有別的,要麼經商,要麼務工,要麼勞力,只要肯出力,肯吃苦,這日子還是能過得去的,但是對別的地方,這就受很大侷限了。”
蕭靖聽到這時,喉結上下蠕動,他有些話想講出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天子這是在過分的強調這些,其實除了京畿一帶外,在大虞沿海之地,百姓的日子其實過得還是不錯的,畢竟沿海貿易繁榮,商賈往來頻繁,百姓謀生的門路也多。可天子既然提到了這個問題,那必然是有更深層次的考量。
“所以此前在江安、泰安兩道試行的攤丁入畝,朕不打算再等下去了,朕要在之後的數載內,在確保質量的前提下,儘可能快的在地方推行起來。”
“陛下!!”
儘管蕭靖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聽到這話時,還是心有驚意的,畢竟這個事,在先前是明確好的,要徐徐展開。
畢竟攤丁入畝所涉及到的層面太多了,不說別的,單單是將丁稅給攤派到田裡去,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是將丁稅給廢除掉了,如此一來誰的利益受損最大?那一定是持有土地多的群體啊。
從構架上來講,大虞擁有土地最多的,肯定是自耕農,但這個是總量,而非是單量,畢竟規模在那裡擺著呢,而單量多的是誰?是宗室,是皇親國戚,是勳貴,是官紳,是門閥世家,是......攤丁入畝難度最大的恰恰是這點,這等於是將獲取既得利益群體的這部分,將吃進嘴裡的肥肉吐出來,這必然會出現很大的變動與波動的。
按著蕭靖的設想,攤丁入畝是要逐步推廣起來,至少在這個戰爭沒有結束前,先控制到一定的範圍,如此即便是有矛盾或衝突,國朝也可以佔據一定主動,不至於說因為內部出現亂子,從而影響到對外征伐上。
蕭靖是沒有打過仗,但蕭靖卻清楚一點,這次大虞對外開啟的三線作戰,是隻能贏,不能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