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整個審訊室瞬間安靜了下來，肖蘭也因這厲喝沒有再出聲，低下了頭去，但周若楠看得到，她依然在微微顫抖。
另一邊，溫煜明則是拿起了一個一直放在桌上的資料袋，輕輕拆開，拿出了薄薄的一沓紙：“小姑娘，我們從遠海區警署調來了肖川玉殺人一案的資料，上面很明確地寫著，你父親因酒後殺人入獄，審問記錄中顯示，他親口確認了當日因醉酒與他人產生爭執，盛怒之下導致一人死亡。入獄之後，他因酗酒染上的惡疾突然爆發，搶救無效，死在了獄中。你如果不信，可以看看。”
肖蘭聽到這話，猛地抬起了頭，直直看著溫煜明手中的資料，一開始，她臉上盡是懷疑與不可置信，可沒過多久，她眼睛裡就噙了淚，染上了膽怯。過了好一會兒，肖蘭才終於再次看向了溫煜明，咬著牙說道：“那又怎樣？他為什麼酗酒？為什麼會造成另一個無辜者的死亡？這其中的原因你們難道不清楚？我姐姐難道會為了誣陷一個衣冠禽獸搭上她自己的命？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但卻沒有人能給我們一個公道。既然世道不公、王法難靠，我不如自己動手，來討這個公道。”
周若楠聽著，心中只覺得五味雜陳，肖蘭這起案件中空缺的碎片終於湊齊，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可週若楠自己卻更加迷茫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信什麼，又不該信什麼。在這混亂不安的時代，溫懷信的大義凜然，真的能信嗎？他言之鑿鑿的所謂證據難取，真的能信嗎？
審訊室裡眼下寂靜無聲，每個人都皺著眉，心裡懷揣著各自的看法。
過了很久，溫煜明才終於平靜地開口：
“我知道，你追求著公平，追求著正義，在這一點上，我也一樣，我甚至仰望著絕對的公義，渴求著完美的律法。但縱然盛世彼岸存在，我想你也不應該忘記，法律所界定的，是最低的道德底線，黃武雷或許是鑽了空子，逃脫了法律的制裁，我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我本人、也是近海區警署的無能。但當你拿起屠刀的那一刻起，你的一隻腳已經跨過了法律的底線，誠然，你用‘正義’和‘公道’來打磨你的屠刀，但正義和公道永遠不會以一個人的墮落為代價降臨世間，若是所有人都將自己心中的正義化為刀刃，揮斬向別人，最後只可能引起權力的濫用與爭奪。你仔細想一想，昨天你還差一點殺死了兩條無辜的生命，如果你真的覺得生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又為什麼心存僥倖，將兩個和你一樣大的姑娘關在地窖？如果你真的只是為了執行正義，又為什麼想要逃脫法律的制裁遠走高飛？”
肖蘭原本還逞強著、堅定地看著溫煜明，可當聽到這段話，她臉上的表情卻鬆動了。
溫煜明長嘆了一口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你還年輕，也很優秀，你的追求，本應化作更有力量的武器，而不只是為了復仇而斬向某一個人的屠刀，我這麼說，你明白嗎？坦白從寬，認罪伏法，或許還能來得及回頭。”
溫煜明話音剛落，只聽肖蘭嘩地一聲哭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