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你問我為什麼殺她,原因很簡單。”沈非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字地說完,“因為我恨她。”
周若楠看著他的眼睛,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些情緒起伏來,然而他的目光就如一潭死水,平靜無波。可是周若楠相信,沈非說的恨意是實實在在的,或許是這份恨意已經深入骨髓,不同於對齊韻文的恨,他對沈緣的恨更久更復雜......
沈非沒有刻意花時間回想,十分自然地敘述著自己的過往:“小時候我非常依賴她,因為年幼無父,又身材弱小,我常常被欺負,但哪怕她看見了,她也不會幫我,等我傷痕累累地回家,她卻又會拉著我,一邊特別小心地給我上藥,一邊溫柔地告訴我這是身體的什麼部位,這附近有些什麼血管,打什麼位置最疼、血流得最多,那些醫學知識我就是透過這種方式記牢的,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我逐漸意識到,我的母親和別人的不一樣,彼時我還不懂什麼叫‘恨’,但我應該已經開始恨她了。
“熟記人體之後,我就開始跟著母親學習外科操作,一開始是用雞,還用過老鼠和野貓,解剖、縫合,再解剖、再縫合,再後來,用的就是我自己,不用麻藥,因為那樣我才會學得更快、記得更牢、操作得更熟練,當然了,母親很有分寸,她教給我的操作並不會危及到我的生命。悉心指導的同時,她也會用我做示範,一旦我哪裡做錯了,她就會發脾氣,她罵我,卻從不打我,因為她知道怎樣更能折磨人,為了不吃苦頭,我非常努力,看我學得好,她也會獎勵我。”
沈非說得簡略,但僅憑這幾句話就足以讓周若楠想象出他的童年。沈緣的行為無疑已經構成了傷害和虐待,她和楊知曉看向沈非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複雜。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早就習慣了。一開始我也曾因為害怕而反抗過,甚至還問過她,我的父親在哪裡,我要去找父親,不想跟著她了,那時的母親歇斯底里、像瘋了一樣地責罰我,而我根本無法抵抗,最後我也只能將恐懼和恨意轉嫁到別的方面,比如解剖受傷的小鳥,或是折磨一隻骨瘦如柴的野貓。到後來我也摸清了規律,只要我不去問她的過往,聽她的話,多做些與醫學有關的事情,她就會很高興,長此以往,我便徹底習慣了,等到我有能力去反抗的時候,我也已經長成了符合她要求的樣子,自然也就沒有必要再反抗了。”沈非聳了聳肩,語氣淡然。
“這麼多年你都忍下來了,那你為什麼又要在三年前選擇殺害你母親?”周若楠想了想,開口問道。
“因為六年前的那場醫療事故。”
“醫療事故?”周若楠微微蹙眉。
“我剛才說過,那個事故的影響並不大,但是對於一個對外科操作追求極致的人來說,那比殺了她還難受,畢竟她最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親手操作了,她精神也因此逐漸崩潰,甚至辭去了工作,而越在家裡待著,情況就越得不到好轉,後來她開始經常犯糊塗,每次犯糊塗時都會鬧脾氣,在那段時間裡,我聽過的咒罵是最多的,不過也是在那個時候,她無意中說出了很多往事的片段,而我最後將那些碎片拼成了完整的故事,這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最開始她告訴了我她和父親的故事,只不過她不停地重複著,要我去恨那個男人,卻一直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劉松平’這三個字大概已經成為她的禁忌了。”沈非輕笑了一下,繼續說道,“之後她告訴了我她被懷家除名的事情,也告訴了我她曾經有多麼優秀,還告訴了我她因為恨、也因為害怕而沒有繼續從事她一直以來熱愛的醫學事業。我看得出來她真的很痛苦,每次說到這些事情,她都會用一種又愛又恨的眼神看著我,她不用說我就能知道,她後悔留下我,她也恨我,是因為我,她才放棄了她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