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髮長長的,亂糟糟的,都遮住了眼睛。
反正他也不說話,就縮在輪椅上,誰跟他說話都不吭聲。
我遠遠地看著也沒走過去,我對他沒有任何感覺,估計他也不認得我。
我們這生活在一起五年的親兄妹,比陌生人更陌生人。
奶奶火化完之後喝解穢酒的時候,那些親戚又吵起來了。
他們還是為了我哥哥以後的安置問題在吵。
反正是你推我,我推你,誰都不願意接受。
大伯後來火了,指著哥哥大聲吼著:“他一個二十幾歲的大小夥子了,有腳有手的,憑什麼讓我養?”
哥哥就坐在一邊,還是低著頭,什麼都不說。
我覺得我哥哥更像是一個活死人,不論外面亂成什麼樣,都不關他的事。
親戚們吵架的時候,我只關心桌上有一盤豬頭肉沒人動,我可以帶回去給馬道士吃。
我們在鳳凰鎮的小家雖然人多擁擠,馬道士吃飯吧唧嘴,賈木匠喜歡摳腳丫,七叔成天陰沉著臉,只有看到薔薇才會露出笑容。
但那是給我最多溫暖的地方,我喜歡那裡,我想馬上就回去。
七叔給我夾了一隻蝦,摸摸我的頭:“你要不要跟你哥哥說說話?”
“不要。”我飛快地回答,我跟他又不熟,說什麼呢,再說就算我跟他說話,他也不見得會理我。
七叔輕輕地嘆口氣,輕聲說:“吃吧。”
我低頭吃蝦,這個蝦很好吃,蝦殼脆噗噗的。
我吃飽了悄悄問七叔:“什麼時候能走啊,我想回家了。”
“等一會。”七叔說:“酒席還沒結束。”
七叔拿了一疊錢給大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給錢。
大伯看到錢,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我不喜歡家裡的所有親戚,他們看到我當著七叔的面就會說,哎喲,忍冬長的這麼大了,長的真好看啊。
但是七叔不在的時候,他們就會說我剋死爸媽不說,現在把奶奶也剋死了。
我不喜歡他們,甚至我討厭他們。
我無聊地在飯店裡到處看,亂鬨鬨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說三道四。
這時,我在大廳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老太太,一身黑衣,站在那兒注視著飯店裡的人。
開始我以為是家裡的哪個親戚,也沒留神。
等我跟七叔說了會話,再看向那裡的時候,發現那個老太太還站在那裡,保持和剛才一樣的姿勢,脖子前伸,身體筆直,看上去有點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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