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慾望總是無窮無盡,得到這個還渴望那個,永遠也滿足不了。
陸西麟掌心摁住了裴流的小腹,然而千鈞一髮,皮膚相觸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股極細微的顫抖。
裴流在發抖,裴流害怕他。
觸碰到對方深層情緒的剎那,猶如一盆冰冷的水迎面澆來,陸西麟大腦徹底清醒,卻也徹底崩潰。
他離開裴流的唇,脫力一般跪坐在地,臉上分不清是眼淚還是清水,絕望地抱住了自己腦袋,嘶啞著吼出了心底多年不願意對面的傷疤。
“你還在恨我……恨我是不是?恨我當年沒能救下慈姨,恨我是間接害死慈姨的兇手,對不對?!”
一語既出,陸西麟的五髒六腑生生碎了一樣,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喊疼。
當年高考完後沒多久,李宜慈某天突然提出說,要讓裴流陪自己出去逛街,順便在外面吃頓午飯。
陸西麟一個人在家待著無聊,就叫上紀佳樂一起,去網咖玩了半天遊戲。
誰承想中午回家吃飯,竟從外面看見自家小區房子著了火,心急如焚沖上樓,發現陸暉被濃霧燻暈倒在了客廳裡。
他不顧危險跑進火場,把陸暉連拖帶拽背出了單元樓,私以為李宜慈和裴流還在外面沒回家,便也沒想著多留意一下。
未料等到撤離危險地帶後,陸暉悠悠轉醒,一個激靈爬起來,跌跌跌撞撞想往著火的房子裡跑,急切地喊著李宜慈的名字。
陸西麟這才知道,原來李宜慈早就回了家,並且被大火困在了房間裡沒能出來。
他一下慌了神,想要返回火場救人,可惜火勢太大根本來不及,消防車也已趕到現場,迅速將單元樓周邊封鎖了起來。
直到大火撲滅,危機解除,裴流匆匆從外面趕回來,面對的就是燒燬的房屋、受傷的陸家父子,以及母親面目全非的屍體。
從那之後不到一週時間,裴流消失在了陸西麟的生活之中。
而陸暉亦是經歷了那場火災後,始終認為李宜慈的身亡,是因為自己沒能救下她,所以心中懷有愧疚,久而久之成了無法治癒的心病。
加上愈漸年邁的身體,也在燒傷出院後一步步變差,最終彌留了不過兩年時間,便拋下陸西麟撒手人寰。
……
“這麼多年了,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怪我只救了我爸一個人,你心裡過不去那道坎,你恨我,所以你才這麼對我,是嗎?”
陸西麟撲到裴流跟前,雙手攥住他肩膀,哭得沙啞的嗓音痛不欲生。
“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慈姨回家了,不知道她在裡面沒出來……”
身體漸漸乏力,陸西麟彎著腰,雙手往下滑落,卻在墜地前被裴流撈住了手腕。
“我沒怪過你。”裴流的嗓音更加沙啞,低聲訴說,“那件事……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情緒轟然決堤,陸西麟伏在裴流肩頭,哽咽到說不出完整話語:“那你告訴我……究竟、究竟為什麼這麼對我?你告訴我,我到底應該怎麼做……”
情緒起伏太大,胃部抽搐得更加厲害了,陸西麟淚眼模煳地抬起臉,卻意外看見裴流彷彿黑色沼澤的眼眸裡,含有無盡的痛苦和自我厭棄。
他看不明白,也不理解這種厭棄從何而來。
只是覺得,分明這人就在自己眼前,離得這麼近,可怎麼好像快要消失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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