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幽深的灌木叢裡，螢火蟲受驚散去，裴流坐在枯了半截的樹墩上，腳邊放著一盞明亮的燈，悠閑的姿態卻難掩眉目間的喪氣。
腿邊響起布料摩擦的動靜，有個小東西在扯拽褲腿，他視而不見，撿起地上一塊碎石，朝前方扔了出去。
啪嗒——碎石打中樹根的同時，左後肩一陣輕微的疼痛散發，有石子砸了他身上。
裴流鎮定自若回頭，薄霧籠罩的森林裡腳步聲靠近，陸西麟從霧裡緩步走出，左手提了盞野營燈，右手心拋著小石子玩，臉上神情淡淡。
“大半夜不睡覺，一個人跑出來做什麼？”
裴流心中掠過一絲詫異，沒想到對方居然跟了過來。
他身體轉向對方，仍舊坐著不動：“那你怎麼也大半夜不睡覺，跟著我幹什麼？”
“我來抓某個口是心非的人。”
陸西麟手腕一甩，第二顆石子扔出去，擦著裴流耳尖而過飛到了後面的大樹上，與他砸在了剛才同一個位置。
隨後邁步朝這邊靠近，鞋底踩過樹葉和草地，發出清脆的動靜，然而這動靜之中，又多了一絲微小且不尋常的聲響。
一個用四條腿走路、腦袋銀白身體漆黑的小玩意兒，探頭探腦越過裴流小腿，踩著吱呀吱呀的小碎步，晃晃悠悠地去迎接陸西麟。
陸西麟身形微頓，斂眉垂目，視線定格在那個在地上亂爬的小東西上。
花費了好一番眼力，勉強認出似乎是寵物形態的機器人。
機器人外形神似漂流瓶，白頭黑身體格嬌小，可惜少了漂流瓶那一身柔軟的絨毛，只有黑白雙煞的配色和七拼八湊的五官，醜得慘絕人寰，沒事可以放家裡驅邪鎮宅。
陸西麟一言難盡：“這……”
話音未落，機器狗艱難地挪到跟前，蹭了蹭他褲腿，嘴裡還叼著一張照片。
陸西麟彎腰，將照片從狗嘴裡抽了出來。
只是未來得及看清具體內容，機器狗的背部自動向兩旁開啟，一隻綠油油的螢火蟲，悠然從縫隙裡飛了出來。
他的目光追隨螢火蟲，一路飛向了裴流身邊，好似告別般在他周圍徘徊片刻，接著飛進了森林深處。
裴流從樹墩上起身，慢步上前，神情浮現一抹無奈之色。
“花了很長時間，只勉強抓到這一隻，還被你撞見了。”他說，“陸西麟，生日快樂。”
陸西麟垂眸掃了眼照片，是小年夜那天晚上，他冒著風雪帶上綠酒去找裴流，對方用手機給他拍下的“偷酒罪證”。
一時之間，陸西麟不知該感動還是該生氣，生氣之餘又覺得有點好笑。
之前追問了對方那麼久，有沒有準備生日禮物，死活不開口就算了，偷偷摸摸藏著的驚喜居然是個長殘了的盜版狗，還深更半夜跑出來抓螢火蟲，結果最後只抓到一隻。
不得不說，裴流真的很有讓人啞口無言的本事。
陸西麟心情複雜，想笑出來又怕對方翻臉，深唿吸了好一會兒才說——
“你別告訴我……這個是漂流瓶。”
“不像嗎？”裴流真誠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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