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囈語，終於令莫褚尋猛地鬆開了手，但葉明珠的痛苦並沒有減少分毫，沒有了他的鉗制，她渾身縮在一團，不停地用自己的身體去撞擊座位，像迷失了方向的小獸一樣，漫無目的地撞擊著可能碰到的障礙，恨不得同歸於盡。
莫褚尋的心抽痛了下，開始意識到不對勁，將到處亂撞的她緊緊抱住，“你醒醒！葉明珠，你再撞下去，老子就把你丟下車信不信？”
他明明已經鬆手，為什麼還會這樣？
葉明珠咬緊牙關，殷紅色的嘴唇滿是鮮血，痛苦地嚶嚀著什麼……莫褚尋湊進去細聽，才漸漸聽出了她無意識的囈語。
“殺了我，我求求你殺了我……”
“葉明珠，你瘋了是不是？”他胸口好似有什麼跳了出來，粗魯地把她抱在懷裡，手忙腳亂扒開她的衣服檢查著，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方才明明還好好的，為什麼她會突然間魔怔了一樣？
她身上的衣服穿得太多，莫褚尋已經不意外，但一時間要脫下來卻是個難題。他把她外套脫下，高領的衣服粗魯地脫下來，費了大半天，終於只剩下最後一件低領開衫的貼身上衣。
生怕是剛才呼吸不暢引起的疼痛，他頓了下，又把上面幾個釦子扭開，將領子拉低，讓她可以順暢的呼吸。
雪白的肌膚裸露在空氣中，他呼吸一窒，正欲別開目光，眼角卻不由被鎖骨下一道疤痕吸引了注意。
一道細小的疤痕，傷口已經結痂，就在肩峰往下有一處微微凹陷進去的地方，傷口約莫無名指那麼長，他用手一碰，葉明珠身體立即就像觸電般全身痙攣，縮在他懷裡劇烈顫抖，滿頭大汗早已溼了頭髮。
上次因為是晚上，他並沒有注意到她鎖骨下的這道傷口，心裡的驚駭不是沒有的，他還想再往下看去，葉明珠卻痛得直打哆嗦，擰著眉輾轉反側，明明難受，卻一句話都不肯說。
傷口的位置……如果不是極為親密，或者像他這樣強硬扯開她衣服的，是絕對不可能看到，更沒辦法在她身上留下這樣的疤痕。莫褚尋壓制住了她亂動痙攣的身體，心思複雜莫名，落在傷口上的眼，刺痛了一下。
到底是誰，在她身上留下傷痕的？
其實不用想，他大致已經有了猜測，除了她那位不知姓名的丈夫，還有誰能在她的身體上留下烙印？
那個該死的傢伙！
他一拳揍在方向盤上，繃著黑臉凝視她滿臉血汙的狼狽樣子，眼看著她又死咬著嘴唇，忙用手掰開她的嘴巴，騰出另外一隻手從後面摸了紙巾過來，撬開她的嘴，飛快用紙巾揉成紙團把她的嘴堵住。
“疼得這麼厲害，還為那男人說話，你就這點出息了！”莫褚尋恨恨罵了她一句，又抽了紙巾把她汗溼的臉，一點一點的擦乾淨，粗魯的動作帶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恨鐵不成鋼，擦到了嘴邊時，才緩緩放輕了動作，瞄著她的唇形，把血絲擦乾淨。
葉明珠意識混混沌沌的，眼皮沉重得怎麼也抬不起來，五臟六腑打架糾纏的劇痛襲來，從裡疼到了外，這種痛楚勾起了她記憶深處的片段，那幾年，她幾乎每天都是這麼痛過來的。痛得狠了，就趴在地上打滾慘叫。
有時候滾得兇，石洞周圍都是料峭尖銳的石頭，她不怕死的到處撞擊，每次都要把自己渾身撞得鮮血淋漓才會停下來。
喉嚨被塞燃著火焰的菸蒂那次，她痛得十幾天吃不下任何東西，連喝口水都疼得要把靈魂從她身上撕扯下來一樣。是子苼半夜冒著危險跑去醫院偷了營養液和注射器，一點一點給她補充養分吊著命，而他卻因偷東西差點被人抓到，逃跑時大腿被狼狗咬下了一大塊肉。
右腿被打斷時，那種皮肉連著骨頭的痛楚，她瘋了一樣地跪在地上，除了哭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應。是子苼把她從山下背到了山頂上的洞裡，揹著那些人每天給她敷藥送飯，把食物捏碎了一口一口喂她吃下去。
那些人要把她身上的某個部位挖出來賣了賺錢時，原本可以逃過一劫的子苼，卻固執的把她的另一半攬到自己身上。沒有麻醉藥，鋒利的手術刀摘除時，她痛得幾次暈死過去，手心卻始終被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躺在她身邊的人，分擔了她的痛苦，還不忘安撫她的情緒。
“明珠，堅持住……”
那個傻瓜是這麼跟她說的：“有我呢，你死不了。要是敢死，我就給你陪葬。”
她當時，真的疼得受不了，恨不得直接死在手術刀下。卻因他那句話，嚇得把命從閻王爺手裡奪回來。
之後，又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身體缺少零件帶來的痛苦，是永遠不會隨著時間消逝的。時不時就會來一下，帶給她毀滅性的絕望。
但每一次，卻總有人把她從絕望裡拽出去，認真告訴她，生命誠可貴，想要擺脫絕望就得先活下去。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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