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琴眼眶有點紅,也不知道是不是乾嘔帶來的,聲音也哽咽。
“謝謝姑娘,你真好。”
她今天傷痕累累,兒子見了躲著不敢認她,婆婆不體諒潑屎潑尿。
這些都能忍,可一個跟她無親無故的護士關心她……讓她說不出來的苦澀。
如果建國還在就好了。
年輕時,旁人都說她肚子不爭氣,生下先天心臟病的恆恆,只有她的丈夫林建國對她和孩子不離不棄,為給兒子做手術在美國欠下三百萬手術費,可惜恆恆還是死在手術檯上。
因為風險協議,恆恆欠的手術費一分不能少,為了讓恆恆骨灰回國,她含淚將父母遺產變賣添上嫁妝借錢湊上三百萬,催著丈夫去還賬把兒子帶過來。
誰成想,丈夫剛回信還上了醫藥費馬上回國,就渺無音信,直到她從新聞上看到,丈夫回國當天美國紐約醫院外一座大橋垮塌,沖走了無數無名看病的患者和家屬……
她也偶爾幻想丈夫並不在橋上,可二十年過去了,他若活著早就回來了。
剛出事兒那會兒,婆婆的精神狀態很差,做主讓她領養了小杰,她說得給他們林家留後。
父子前後離去,是婆婆性格變成如今的禍根。蕭琴無數次想,若不是她當初思念過度催著他們回國,可能林建國也不會遭受那樣慘痛的意外,她二十年如一日帶著愧疚照顧領養的孩子和母親,無怨無悔。
想到丈夫,蕭琴又充滿了力量,她讓他母親安享晚年,才算是對得起他,收起來雙氧水,她走到樓道一頭正要敲門。
忽然聽到裡面傳來好幾聲“建國”的喊聲,彷彿真的跟建國對話一樣。
蕭琴頓在原地。
這大概是思念成疾?
她敲敲門推開走進去。
老人皺了皺眉,手裡捏著熄屏的手機,今天罕見地沒有大吼大叫。
蕭琴也沒說話把飯盒放過去,低頭把臨時馬桶拎到病房洗手間收拾,今天是建國二十週年忌,少說多做不能把人惹毛了。
“小琴,這二十年來辛苦你了,你和我兒子好聚好散吧。”
蕭琴正在洗手間安裝老人的坐便器,就聽到婆婆這麼說,她愣了一下,隨後洗手走出來,愧疚地看向老人。
“媽,你是不是想建國了。”
丈夫的死跟她有關,如果她當時不催他走,結果或許就不一樣。
她這輩子沒想過改嫁也沒想過離婚。
婆婆魏月珠拿出一張全家福照片,蕭琴擦了擦手上水珠接過。
這一眼猶如晴天霹靂。
死去的丈夫竟然在上面,照片像是美國的自由女神像,她只能在新聞上看過,雖然年齡大了也胖了不少,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旁邊女人挽著她丈夫的胳膊,沒有她身上被家務蹉跎的痕跡,一邊站著亭亭玉立的女孩。
任誰看了都是一家三口。
怎麼可能,死了二十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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