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小柔媽媽聽到聲音，茫然的扭頭看了眼唐薇，平靜的點頭，只是臉上的表情始終是麻木的。
唐薇繼續說道：“那你還記得小柔去世前，對我說過什麼嗎？”
小柔媽媽這次卻搖了搖頭，猜不出她是不想說，還是忘了。
唐薇也不氣餒，而是繼續說道：“其實，我也有一個孩子，是個兒子三歲了。”
聽到唐薇已經為人母，小柔媽媽的眼睛終於有了一些光彩，這一次不在茫然的轉頭，而是直直的看著唐薇，似乎是在等著唐薇繼續往下說。
“就在幾天前，我的兒子被我的父親帶走，藏了起來，那時候我差一點就瘋了，所以我知道現在無論對你說什麼其實都沒用。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不知道失去孩子的母親到底有多絕望。”
唐薇的話像是觸動了小柔媽媽的心，女人的眼角立刻滑出大大的淚滴，唐薇看在眼底，暗暗鬆了口氣，便繼續說道：“阿姨真棒，把小柔教的那麼善良、懂事。即便自己那麼難受，卻還是不忘擺脫我，想讓我照顧你。不過……有件事即便很殘忍，但我還是要告訴你。”
小柔媽媽默默地看著唐薇。
“小柔的死因是多器官衰竭，肺部纖維化引起的呼吸衰竭，所以才沒有搶救過來。”
唐薇知道，自己 選的這個辦法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又多殘忍，但為了救人她只能不破不立！
小柔媽媽的嘴巴終於動了動。
唐薇假裝沒看見，依舊說道：“肺部纖維化，一般都會伴有肺水腫，這種病醫學上根本沒有特效藥，我們醫生唯一能做的就是給病人注射杜冷丁。”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小柔媽媽徹底愣住了，眼角立刻湧出更大的淚珠。
唐薇依舊沒有停下，“但最後這幾天，我們連杜冷丁都不能用了。為了防止藥物引起的心臟驟停，很多藥我們都不能再用了，所有的痛都只能靠小柔自己撐著。”
小柔媽媽聽到這裡，渾身一顫，看向唐薇的眼睛徹底紅了。
唐薇依舊繼續，“我怎麼跟您說呢？也就是說，沒有了杜冷丁，小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經歷了一次產前陣痛，但我聽護士說，小柔一次都沒有叫出聲。我能想象，小柔這麼做，應該是怕阿姨知道了心疼。”
唐薇說到這裡，終於有些猶豫了，她不知道自己說下去，小柔媽媽能不能承受，於是最後話鋒一轉，說起了自己。
“其實後天就是我媽媽的忌日，她是跳樓死的，我知道她心裡一直都在埋怨我，埋怨我放棄了妹妹的搶救。”
唐薇的眼淚終於止不住的落了下來，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件事，聲音有些低沉的繼續說道。
“作為醫生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渴望奇蹟。留下那個孩子，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以為生產的刺激能夠讓妹妹從昏迷中醒過來，結果她真的醒了，卻沒想到最後竟然產後大出血。”
“妹妹的血型和我一樣屬於稀有血型，我和媽媽逼不得已只能給妹妹輸血，可到最後，她還是因為失血過多腦死亡了。”
唐薇說道這裡，突然抬頭目光灼灼的看著小柔媽媽的眼睛，然後語氣也變了，一字一句的說道：“在確定妹妹腦死亡的時候，是我……是我親手簽了放棄搶救同意書。阿姨你知道為什麼嘛？”
小柔媽媽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突然在床上劇烈的掙扎起來，嘴裡不斷的嘶喊：“我不聽！我不聽，你騙我……你騙我！”
唐薇根本沒給她繼續逃避的機會，繼續說道：“因為我知道，比起讓妹妹為了我們的念想不死不活的躺著，妹妹更願意有尊嚴的死去。”
“而小柔，阿姨你知道嗎？小柔最後和我說的話是什麼嗎？她說……她疼，渾身都疼，她不想死，可她受不了了。如果不是為了你，她可能早就堅持不住了。”
唐薇說著一把握住小柔媽媽的手堅定的說道：“小柔媽媽，為了小柔，你該放手了。你難道要小柔死了也不放心嗎？”
“不，不是的！小柔……小柔！”唐薇的話徹底讓小柔媽媽失控，她幾乎拼盡全力想要掙脫束縛帶，因為用力整張臉幾乎充血了，咬著牙吼出每一個字：“不是的，不是的。小柔……我怎麼捨得讓小柔……啊……啊……”
小柔媽媽幾乎聲嘶力竭的在床上嘶吼，那個樣子看得唐薇都忍不住心酸，但她卻始終都靜靜的看著，任由小柔媽媽宣洩心底的不捨和心疼，足足過了五分鐘，她才漸漸的平靜下來，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從她眼眶裡流出來，流進耳廓，然後順著頭髮滴到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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