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墳地,我媽沒文化,就打算叫我墳生,還好家裡是爺爺說了算,他掐指算了算,說是天上的星象變了三次,就叫我三變。
從記事起我就被村裡老人排擠,說我是死人生的,是髒東西,不吉利,小孩子們也總是欺負我,連我爸媽都不待見我打算把我扔了,就因為我是在墳地出生的。
聽爺爺說,那裡埋著的是一隻成了精的黃皮子,本來應該建祠堂世代供奉的,但村裡實在沒錢,又怕被黃大仙報復,就想了個轍。
村裡人把那塊地立為墳地,村裡有人死了就埋到那,希望他們死後可以去侍奉黃大仙,好讓活人免得被黃大仙報復,至於死人受不受罪他們可管不著。
據說,家裡有先人埋在那的還會受到黃大仙庇佑,至於真假誰也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
就是因為它,我才會被全村人討厭排擠,被親爹媽拋棄,要不是爺爺肯收留,我可能早都已經死在外邊兒了。
一想到這,我就想去把那黃皮子的墳給挖了,都是因為它我才會這麼慘,它不是大仙嗎,不是會庇佑嗎,我倒要看看它能不能庇佑自己的墳不被我挖了。
唰!一道破空聲,我頭上一痛,捱了一竹篾。
“扎紙最講究一氣呵成,你這樣成天胡思亂想,什麼時候才能練出來?”爺爺拿著竹篾瞪著我罵道。
“我又沒想練出來。”我摸了摸頭上捱打的地方,小聲嘀咕了一句。
“胡說什麼,再給老子說一遍?”唰,又是一下,爺爺拿竹篾指著我,一雙做其他事都昏花,唯獨打我時不昏花的眼睛裡沒有一點感情。
這次我沒再摸頭,爺爺的習慣就是我越摸被打的地方,他就越照著那個地方打,一下比一下重。
我放下手裡編了一半的竹馬,也同樣瞪著他,大聲吼道。
“我說,學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你自己都不扎紙了,憑什麼要我學?”
“混賬東西!”爺爺一抬手,我頭上頓時火辣辣的痛。
“能學就學,不能學趁早滾蛋,老子不養廢物!有娘生沒娘養的野種,還敢跟老子叫板,反了天了!”
這句話一下子戳到了我的痛處,是啊,我就是有娘生沒娘養的野種啊,這可是我親爺爺說出來的話,想想真是好笑,連親爹媽都不要我了,爺爺又能親到哪裡去呢。
我抿著嘴又坐回自己編的竹板凳上,撿起編了一半的竹馬繼續編起來,等到爺爺扔下竹篾出了門,眼淚才不爭氣的流下來,我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哭著哭著我又想笑。
我笑我自己,村裡比我大的孩子還在爹疼媽愛呢,我五歲已經自己洗衣服做飯,用竹篾編人編馬了,憑什麼他們有人疼有人愛,我就什麼都沒有?
我越想越來氣,手上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直到手上的竹馬突然一下子散開,一根根彎曲緊繃的竹條一下子彈直,在我手上留下一道道印子,有的地方甚至破皮出血。
我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手,輕輕甩了甩,進屋拿出爺爺給我的書,翻到下一頁,開始學習編轎子。
對,我就是這樣沒出息,我不想學但我不得不學,因為我想活下去。
其實我一直懷疑爺爺壓根就不會扎紙,因為我學的東西都是他給我的三本書上的。
有兩本我還不識字學不了,有一本上面全是畫,我就是照著那上面學的,連扎紙前要先學會用竹篾編框架都是書上說的。
爺爺只是每天去砍竹子來讓我編,關於扎紙的具體操作他一個字都沒說過。
這也讓我更加不理解,憑什麼他自己不會的東西非要讓我學,這玩意兒學會了有什麼用,扎的再好不還是一堆只能燒給死人的廢紙。
爺爺卻因為這個甚至不讓我去上學,只帶了課本回來讓我自己看,所以我心裡始終是有些牴觸的,但七歲時發生的一件事讓我不敢再亂想。
大概因為我是怪胎,所以爺爺對我的要求也很奇怪,每天我只能在中午太陽最大的時候起火做飯,夜裡月亮最大的時候去井裡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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