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羅天成,已經轉入了特護病房,一直處在昏迷之中,昏迷時間已經有三個多星期了,在醫學上,把長期昏迷分為了三種狀態:昏迷、植物人狀態、輕微意識狀態,醫生經過神經系統檢查、心電圖、腦電圖的一系列檢查,得出結論,羅天成很可能已經進入了持續性植物人狀態,醫學上被稱為PVS。
雖然現在做出這樣的結論還為時過早,畢竟羅天成昏迷的時間不長,但是主治醫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醫生,以他多年的臨床經驗分析,預感到羅天成的情況不容樂觀。
因為顱腦損傷導致大腦缺血缺氧,神經元退行性改變導致長期意識障礙,雖然羅天成經過搶救和恢復,有自主呼吸,脈搏,而且血壓和體溫也正常,但是沒有任何語言、意識、思維能力,甚至有時候能睜眼環視,這種情況一度讓照顧他的王媽驚喜不已,以為羅天成清醒了,激動的叫來了醫生,但是經過檢查,他這樣的睜眼毫無意識可言,根本不能算清醒。
醫學上,給這樣的情況安了個名字,叫醒狀昏迷。
主治醫生搖了搖頭,“病人這是一種特殊的昏迷狀態,完全喪失了對自身和周圍的認知能力,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積極配合醫生,相信醫學奇蹟的發生吧。”
醫生針對他的情況,提出一系列診療方案,如高壓氧、電刺激、針灸、音樂療法等,還有最為重要的親情療法,這在臨床中有很多成功案例,很多患者都是被親情喚醒。
羅子鳴每天都會抽時間去一趟醫院,和羅天成聊聊天,說說話,在他的心目中,這個人就是他父親,雖然糾結了很久,他還是打算做那個親子鑑定,但是這樣做的目的,只是為了能和歐陽燕蘭順利在一起,因為他堅信,王媽說的那一切,都是假的。
他怎麼可能是段大剛那個無惡不作的大惡人的孩子呢?
每天,羅子鳴都是選擇下班時間去醫院,今天是被鍾心蔓的談話刺激了一下,加上想取一點羅天成的毛髮樣本,送出去做鑑定,所以,他選擇了上班時間過去。
除了專門的康復理療師,王媽也守在醫院裡,羅子鳴去之前,特意給王媽打了個電話。
“王媽,你在醫院嗎,父親今天的情況怎麼樣?”
聽著羅子鳴關心的話語,王媽後悔極了,當時真不應該對他們倆孩子說起當年的那些事,但是不說起來,萬一羅子鳴和歐陽燕蘭真是兄妹,成了夫妻,豈不亂了套?
而且想起當時,汪明鳳怕這個秘密被人知道,得知段大剛回來以後,找她談過好幾次的話,想讓王媽離開。
“子鳴啊,我剛回家了,醫生說可以嘗試給老爺吃一點流食,看能不能成功,我回家熬一點他最愛的小米粥。”王媽說話的聲音聽上去非常傷感,說著說著就有些哽咽了。
聽著這些,羅子鳴的心裡也不好受,王媽像想起了什麼,告訴他,“今天早上,一大早,燕蘭還來醫院了一趟,在病房裡和老爺說了老半天的話。”
羅子鳴一聽,立馬激動的問,“她現在還在醫院嗎?”
最近歐陽燕蘭一直躲著他,有很久沒和她好好說過話了,也不知道她心裡到底怎麼想的,這樣的感覺總讓羅子鳴心頭有一種懸而未定的恐慌。
王媽在電話那頭嘆氣,“和我一起離開的,我勸了她好久,這孩子最近連王玉萍也不見,好像把自己封閉起來了,真讓人擔心啊。”
說起王玉萍,羅子鳴也覺得自己應該去拜訪她一下才行,最近發生的很多事,和這個女人都有很大的關係,當時如果不是因為她給母親打那個奪命電話,怕是母親也不會出車禍離開了。
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一邊想著歐陽燕蘭,一邊想著王玉萍,一邊還心憂著自己和父親羅天成的親子鑑定,羅子鳴不知不覺間便到了醫院。東陽市人民醫院設立了專門的康復中心,在住院部的17樓,專門針對像羅天成這樣的情況,有針對性的恢復治療,主治醫生是這方面的權威,對羅天成的治療提出過很多建議。
羅天成住的是特護病房,單獨的套間,而且配備了專業的醫護人員,治療費也價格不菲,但是如今,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即使天成集團再困難,羅子鳴也要不惜任何代價想辦法把羅天成治好,他心底有太多的話想要親口問問他,關於三十年前的那場恩怨。
羅天成就一直那樣躺著,醫學上,把植物狀態持續一個月以上才能被診斷為持續性植物狀態,羅天成這樣的情況,還不能算完全意義上的植物人狀態,甚至他常常幻想著,哪一天來到醫院,奇蹟就出現了,父親能張口和自己說話,認出自己來,就像以前一樣,哪怕是打他罵他教訓他也好啊。
房間的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羅子鳴和醫生交流過,今天沒有高壓氧的治療,不然王媽也不會跑回家去做飯了,但是透過門縫,羅子鳴卻看到了一個人影在羅天成的病床前。
只能看到背影,一個男人的背影,穿了件深色的夾克,坐在凳子上,抓著羅天成的手,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但是能感覺到他的痛苦,他把羅天成的右手拽在自己兩隻手裡抱著,把頭深深地埋在裡面,肩頭聳動。
羅子鳴發現,這個男人竟然在哭,無聲的哭泣。
原本打算走進病房的羅子鳴,就這樣停住了腳步疑惑不已,“會是誰在父親的病房裡?”
過了很久,病床前的男人抬起了頭,用手背抹了把眼淚,能看得出來,他的情緒還很激動,在努力的剋制著,他把羅天成露在外邊的手臂放在了被子裡面,用手把他的被子掖了掖,開始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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