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燕蘭看著王玉萍悲傷欲絕的樣子,知道這樣的感情是無法偽裝得出來的,她開始在心底相信了王玉萍說的話,相信她那時候的絕望,確實是身不由己。
“我曾找過你一段時間,可是那時候大剛化工廠解散了,段大剛母親突然病逝,和他關係密切的幾個人紛紛失蹤,馬隊長還在到處打聽我的下落,我真的是害怕極了,所以不得不離開東陽市。”
有一個原因王玉萍沒說,當時武老先生對她已經動情,開始干涉她的生活,強迫王玉萍從東陽市回去,按照兩人事先的約定,一過就是二十來年。
後來直到他老婆病逝,武老先生願意娶王玉萍的時候,她卻拒絕了這樣的要求,王玉萍心底一直有一個信念,就是要想辦法找到當年失散的孩子。
歐陽燕蘭覺得自己心底一片混亂,原本的堅定早已被王玉萍情真意切的表白徹底打亂,她企圖做最後的掙扎,來說服自己不可以就這樣輕易的妥協了,自己二十六年來所面對的歧視與痛苦,怎麼能這樣被那三言兩語就給土崩瓦解了呢?
“就算你有那麼多的苦衷,那麼多的身不由己,可是......可是你......為什麼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呢?出現得這麼突然和猝不及防,甚至還因為你的電話,間接讓子鳴的媽媽出了車禍,讓我的養父也進了監獄,你的出現,讓很多的人和事頃刻間浮出水面,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不知道這些事實真相。”
王玉萍的出現,擾亂了很多人原本平靜的生活,面對這些變故,歐陽燕蘭不願意去面對也覺得自己無法面對。
歐陽燕蘭的眼底全是痛苦,她又想起了王媽說的話,羅子鳴今天早上給她發過一條訊息,說他今天會想辦法偷偷和羅天成做一個親子鑑定,當時歐陽燕蘭收到那條訊息,沒有任何回覆,便把它給刪了。
她不是不想知道最後的結果,而是怕自己承受不起,同樣,羅子鳴也承受不起。
再想起莫小北最近的過度熱心,歐陽燕蘭突然覺得,羅子鳴不應該去做這個鑑定,如果結果顯示他真不是羅天成的兒子,那豈不更對他不利?
“燕蘭,都是我的錯,我沒想到那個電話會造成那樣的後果,當時我去了你老家,見到了你的養父母,當我從他們的口裡知道你的現狀的時候,我的心在那一刻都快要飛起來了,我恨不能以最快的速度想要見到你,瞭解你生活裡的一切和一切,當知道你和子鳴快要結婚的時候,我是欣喜的,即使和汪明鳳當年有那麼多恩怨,我也不在乎,我只想和她談談,談談將來你們的事,我怕你婚後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後,受他們欺負......”
其實,這確實也是當時王玉萍最真實的想法,那一刻她有的,只有母愛,其它的什麼也沒想。
王玉萍無法表達自己的悲傷,聲音被心底的痛苦折磨得幾近嘶啞。
“我沒想到會出那樣的意外。”
是啊,誰也想不到會出那樣的意外,包括汪明鳳自己,她也沒預料到,就這樣一個電話,成了她的奪命CALL。
這次,王玉萍站起身來,直接坐到了歐陽燕蘭那邊的沙發上,和她靠得很近很近,面前的咖啡早就冰涼了,兩人都沒有喝過一口。
王玉萍的情緒有些激動,她拉著歐陽燕蘭,語氣誠懇且急切,彷彿醞釀了很久,一口氣說出來,語速很快。
“孩子,和媽媽一起離開這個地方吧,我們不要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恩怨了,好嗎?去過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生活,我會用我的下半生,來彌補當年的過錯,好好保護你。”
王玉萍的這些話,確實憋在她的心底很久了,她想過無數種的可能,唯有這一種,對她、對歐陽燕蘭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歐陽燕蘭卻一點點抽開了被王玉萍緊緊抓住的手,她搖了搖頭。
要說離開,歐陽燕蘭何嘗沒有想過,當知道自己身世以後,她曾不止一次的想過離開,甚至在公司食堂裡,還曾和莫小北說起過,當時她都鐵了心了,一定要一了百了,離開這個傷心地,就像當年的素琴一樣,從此杳無音訊。
可是真的到了要走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有那麼多的放不下,壓根做不到心無旁騖,瀟灑霸氣的走,有時候想想,當年的素琴那樣毅然決然的置之死地而後生,得有多大的勇氣?
“如果我走了,子鳴怎麼辦?不,我不能離開。”
此刻的歐陽燕蘭,幾乎沒有任何思考,脫口而出就說出這樣的話來,她突然才發現,即使自己能做到不去聯絡羅子鳴,不接他電話,不見他的人,可是自己的心卻瞬間出賣了她。
這麼久以來,她就從來沒有放下過對羅子鳴的關心。
王玉萍用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歐陽燕蘭,“孩子,這麼久了,你們一直都沒去做那個親子鑑定,其實在大家心底早就有了答案,都在隱隱的擔心和逃避著什麼,還不如你就跟我就這樣離開了,倒也不失為一種圓滿。”
是啊,女人是最敏感的動物,汪明鳳當時接到王玉萍的電話,得要怎樣的內心觸動,才能讓她情緒一下就徹底失控了,以至於沒能看清那輛疾馳而來的大貨車,躲閃不及呢?
孩子到底是誰的,其實汪明鳳心底,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不願意去面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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