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一夢終不醒》第10章 李公子(1)

作者:梁薇竹子靖·2025-03-02

鄒亦明關上門,盯著梁薇問:“你跟著我哭了一路不算,還追到這裡來,到底想幹什麼?”

梁薇咽一口唾沫,小聲道:“我迷路了,想找個人問路。”

“你說什麼?”鄒亦明走過去,傾著身子聽她說。

梁薇一下子回到了學生時代,正被班主任追問沒有做完作業的原因,只能將方才說的重複一遍。果然,鄒亦明聽完的神情,就和她當初的班主任一模一樣:懷疑、氣憤、嘲諷、鄙夷、蔑視……那目光自上落到梁薇頭頂,凜然有聲,令她覺得羞辱,便翻眼向他,加重了語氣道:“是真的!我家住在竹家鎮歸雲山,我那個時候跟著你走,不是走迷了路嗎……我於是就找人問路,找啊找啊,也就找到了這裡……”

鄒亦明直起腰來,抱起雙臂,眼簾垂下,從眼縫裡望著梁薇,令梁薇瞬間覺得自己只有60釐米高。氣憤不過,便一轉頭,仰起來臉來正視著他,也顧不上那張佈滿傷疤的臉有多難看,義正嚴詞地道:“你跟你師弟的恩怨,我管不著;江湖之上仇殺是有的,我也不管。可是那個小二因你而死,你竟然連一絲歉意也沒有,太過份了!”

鄒亦明“嗤”地一聲冷笑道:“死了一個人而已,何必這樣念念不忘!死就死了,歉意有什麼用!”

“可是……”梁薇皺眉道,“看你對我的態度,就證明你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可是一條人命死在你的毒藥之下,你怎麼就那麼鐵石心腸?”

鄒亦明道:“不濫殺,並不證明我慈悲,不過是不想多結仇怨,況且也是承你提醒,我才沒有去追竹未離。我這人遇事總不能冷靜,況且對手還是他。他們‘五煞’只來兩個,我也是不敵的。我有仇必報,有恩也是會還的。”

梁薇沉著臉,滿臉嚴肅地聽著,不過聽來聽去,也無法理解他的價值觀。過會兒,便轉口問:“當時你發現我在橫樑上,卻不說破,就是為了報我提醒你的恩?”

鄒亦明解釋道:“這裡的主人,就是方才那位知府大人李添爵的公子,你以為他深夜過來向我問‘五煞’,就是真的是關心這些?他只是怕這‘五煞’危害到他兒子。他因為一向相信我的醫術與武功,才款待我為上賓,在這裡照顧、保護他們家公子。當時我若說破,讓他知道有個小姑娘在我們頭頂,聽我們說了半天的話,你當他還會這樣相信我麼?”

“哦……”梁薇醒悟過來,“原來是這樣……”

鄒亦明突然伸出手,拿起梁薇的手搭了一下脈,而後便將頭點了一點道:“原來你身負上乘內功,難怪我沒有聽到你的呼吸。”梁薇自己也知道自己穿越過來的身體有些不平凡,聽他也稱讚,忍不住心中得意。

鄒亦明鬆開她的手道:“怎麼樣,你現在想幹什麼?”

“餓了……想吃飯……”

“還有呢?”

“歸雲山在哪裡?”

“你當這裡為什麼叫‘歸鶴莊’?”

梁薇心裡“登”地一聲兒,想他難道這是在威脅我,說我來了,就別想再出去?“因為……這裡是……那位知府李大人的家鄉?他是……官府中的人啊!”她將“官府”兩個字咬得很重,期望他能夠顧忌一下這裡的“法律”。

“李大人是福建人,這裡並非他的家鄉。之所以叫‘歸鶴莊’,只是因為這莊園的地點,背後倚的兩座山,東面的叫‘放鶴’,西方的便叫‘歸雲’。”他解釋著說,“可明白了?”

梁薇頓時鬆了一口氣,倒為自己的自驚自嚇笑了。那鄒亦明便不再多言,抬腳出去。梁薇待他走出去,才想了起來,趕到門口追問:“你不找個人給我引路啊……大半夜的,這山路我怎麼走啊?好歹告訴我,這一帶有狼不?”沒有回應,她喪氣地摸著扁平的肚子,失望地嘟囔說:“給碗飯也好啊,就這麼走了……果然是在古代,女人沒有地位啊!這要是在酒吧裡,憑著我‘清水出芙蓉’的姿容,別說男的了,女人也會給我拋媚眼,請我喝酒的……竹猗猗啊竹猗猗,別說你了,我自己也想改這小說了……只要我敢回家……”

回去在圈椅裡坐下,手搭在扶手上。那扶手溜滑,手順著滑下了,她便又搭上去。如此三四次,便聽到一陣腳步聲,她警惕地坐直了,見是幾個侍者打扮的人端了熱茶與幾盤點心進來。東西擺好之後,其中一個人上前,鄭重地遞給梁薇一個白瓷盤子,盤子內放著一雙筷子,並說:“這筷子頭上,鑲的就是銀。”梁薇摸不著頭腦,愣愣地接了過來盤子。這些人也不多話,便退了出去。

等他們走後,梁薇才敢拿著筷子,走去看看那些點心,恍然間醒悟過來,心裡有些愧又有些氣——怎地就讓鄒亦明看出我膽小又多疑!房中無人,她也要豪邁地吃給空氣看,然而舉起了筷子,還是在每樣點心裡點了一下,還在茶水中攪了攪,並安慰自己說:我這是好奇,看銀子碰上毒到底會不會變黑,再說了,這裡只一個夢境,就在這裡死去,太不值得了!

吃飽喝足之後,便是深夜,已是她熬夜的極限,便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到底身在異境,睡得不夠踏實,清晨幾乎是驚醒的,看到陌生的地方,心裡恍惚,覺得是在做夢,一會兒了醒悟過來:這本身就是夢境!

梁薇伸著懶腰走出去,只見晨曦之中,莊園古典,一個侍者端著盆洗臉水穿庭而過,一切是那樣靜謐。

她呼吸一口新鮮空氣,有一種甜絲絲的清香,頓時精神百倍,悠悠然地踱著步。那走廊連著條長迴廊,她手拍著欄杆走過去,見到一片草地,才想起這便是昨晚自己進來落腳的地方。

昨晚夜色籠罩,她不曾看到這裡的景緻,原來那草地上竟然疏疏朗朗地種著許多清瘦的木槿樹。正是暮夏秋初之時,朝開暮落的木槿花落在草地上,而又有新的花兒在枝頭溫柔開放,嫻雅清幽,叫人觀之不足。梁薇不覺微笑,順著走廊慢走慢看,有一枝伸進走廊裡,她伸手自枝頭摘了一片尚沾著露水的木槿花瓣,放在口中細嚼著,清甜的味道,有些粘滑的口感。這清晨令她覺得美好,便依著柱子坐了下來,沒有了木槿花枝的阻隔,她看到一個人正在那木槿樹間舞動。

那人該是個青年男子,穿著一件白色寬衫,長髮只用白色髮帶輕輕一束,背對著她,正做一個雙臂展開的動作。她認得,那正是“五禽戲”中的鶴戲。她托腮微笑著觀看,雖明知是個年輕人,卻像看到自己爺爺一樣,心中愛惜又懷著敬意。

那白衣人動作舒展,好不灑脫,練完了,便立著深呼吸一陣,而後轉過身來。梁薇看到了他的相貌,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臉,下巴有些方,卻是溫和的線條,眼下有臥蠶,令他看起來親和,可是眼神卻是淡然的,透著些冷,彷彿有些累,且有意拒人於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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