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郝爺爺卻跟她說,他當初之所以會撫養自己,是因為她的母親在搬走前給了他一筆錢,甚至跪下來求他,求他撫養她的孩子。
其實她一直覺得這是郝爺爺騙自己的,母親那樣的人,那個經常打罵自己的女人,明明對誰都一副潑辣樣,心冷硬如磐石,又怎麼可能會跪下求別人,還是為了她這個拖油瓶!
不過又想到遊樂場棉花糖的絲絲甜意,她還是沉默了。
從前總盼著長大,如今越來越不想長大。
如果長大的代價是要變成媽媽那樣的人,她願意永遠長不大。
郝爺爺沒有繼續勸她原諒,也沒拿出讓她值得相信的證據,只是不停地在唉聲嘆氣。
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孩子,人這一輩子不長不短,要向前看,你的福氣在後頭。”
時間就像是一種魔咒,每個人都是時間的受害者,被反覆打磨又殘害,變成自己認不出的樣子。
這話就是郝爺爺跟她說的。
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她在郝爺爺眼神里看出了遺憾懊惱,最終那隻枯槁的手滑 落在床邊,如同一顆石子落進了他生命的齒輪裡,一切終於戛然而止。
那是她第一次接觸“死”這個字。
是由另外一戶好心的領居給郝爺爺料理了後事,而就在最後一天,郝爺爺的親人突然來了。
即便是那個年紀的她已經經歷過人性的可惡,如今想起那夥人對自己做的那些事來,仍覺得心有不平。
郝爺爺的兒子入贅了一個有錢人家當了倒插門,還嫌棄郝爺爺這個父親,怕這個寒酸父親的存在引起那個有錢人家的不滿,他乾脆跟郝爺爺斷絕了關係。
如今回來是看上了郝爺爺的房子,因為這塊地要拆遷了,將會得到一大筆拆遷費用。
房子是郝爺爺留給郝安然的,因為早就跟兒子斷絕關係,郝爺爺甚至在遺囑裡一句半句也沒提到過這個兒子。
郝爺爺的兒子對老爺子竟然把房子送給外人這件事異常氣憤,甚至在郝爺爺的葬禮上大鬧特鬧。
靈堂鬧成一團的時候,她靜靜地跪在郝爺爺的棺材前,沒有說話,只覺得異常諷刺。
那時候的她並沒有對錢這個概念特別深刻,不過自那以後她知道了,錢這種東西是毒藥,腐蝕人心欲 望的毒藥。
夜深的時候,她聽到郝爺爺的兒子在背地裡聯絡人想把她賣了,只要沒有了她,他這個兒子就是第一合法繼承人,還能多撈到一筆錢。
那晚,她悄悄逃了出來,揹著她的小行囊,做好了一個人浪跡天涯的準備。
不過她終究還是把人性想得太過純善,路上誤信了一個老大娘的話,還是沒能擺脫被人販子拐的命運。
人太傻,這是她自己對自己的定義。
不過她也沒有傻到沒腦子,還是趁著那夥人沒有防備,逃了出來。
大城市的夜裡五顏六色的燈光交錯,汽車的嘈雜聲,還有人來人往的冷漠行人。
這個地方就像是一個怪獸,先吞噬人心,再吞噬靈魂,然後把你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成為這個怪獸的一部分。
融入這個新的地方,她很無措,逃出來的時候鞋子掉了一隻,整個人髒兮兮的,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什麼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