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季荊年。
他迎著我的眼淚,拿出手機看了看:“是沈老師吧?十分鐘前,你叫了我的車。”
二十四年前,我與我媽被人趕出來時,無數村民圍觀,沒有人伸出援手,二十四年後,我們母女倆再一次從沈家狼狽出來,我沒有奢望過會有人來打救,但季荊年來了。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來,但這一刻,他就是我的救贖。
我強忍著哭意出聲:“是我叫的車,麻煩你載我們去最近的醫院,我媽受傷了。”
沈光文在這時衝出來了,二叔三叔他們也衝出來,人人手裡都握著武器,看那樣子,是終於協商好了,要將我亂棍打死。
季荊年將我和我媽塞進車裡,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眼神:“照顧好媽媽。”
季荊年還裝著西裝,他把西裝脫掉往我頭上一扔,我把腦袋冒出來時,他已經把袖子挽起來了,姿態優雅地朝沈家人說:“我還要接單,一個一個來太費時間了,一起上吧!”
穿著西裝,駕著豪車,長得好看,周身又充斥著上位者的氣勢,雖然話裡話外都透露著自己只是個開網約車的司機,但誰也沒敢小覷他,我親眼目睹二叔三叔的臉是怎麼慢慢由鐵青變白的。
我心裡快意,恨不得衝下去將他們再暴打一頓,怕影響季荊年發揮,我忍住了,只拿眼神挑釁他們。
我想我這一刻臉上一定寫著‘小人得意’這四個字,但我很享受,如果我媽沒有受傷的話。
季荊年回頭看我一眼,將我的擔憂盡收眼底,不耐地對沈家人說:“還打不打?不打我就走了。”
沈光文站出來:“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你一個死開車的不要多管閒事!再多管閒事,我讓你出不了這個村子!”
季荊年又回頭看我,我無聲朝他說了兩個字:“爸爸。”
我媽突地大叫:“沈光文,你去死吧!”
她推開車門從另一側下車,拎著菜刀朝我爸衝去,我爸嚇得馬上逃竄,二叔三叔他們臉上的兇狠也不見了,全跑進了屋裡,隔著個門罵我媽,我媽提著菜刀狂砍沈家大門,沒力氣了才罷休。
“我祝你們統統出門被車撞死!在家暴斃!”
我媽扔了刀,回頭衝目瞪口呆的我冷聲:“還站在那做什麼?想留下來做人肉包子嗎?司機,開車!”
車子駛離這個令人窒息的村子,我這才鬆了口氣,我跟季荊年在後視鏡裡剛對上眼神,我媽就放聲大哭。
季荊年將車開得又快又穩,我手忙腳亂的安撫,我媽又哭又罵了好一會才消停。
我先前還不太願意讓季荊年知道我的原生家庭,但今天他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精準出現,說明我怎麼樣,我的家庭怎麼樣,他全都一清二楚。
我有種在大庭廣眾之下沒穿衣服的窘迫,不敢再與他對視。
到了醫院,我媽直接送去急診,我也被季荊年強行拉去檢查,一通折騰出來,我那點窘迫早就跑光了。
我囁囁嚅嚅的:“你不是要回深城嗎?”
“路上做了個夢,夢到你哭,我就來了。”他看著我,臉上滿是愧疚,“抱歉,還是來晚了。”
“不,你要是來早了,我那口氣就沒機會出了。”
那是我每次想起那一家子人時都想做的事,現在終於圓了心願,我舒服了,暢快了。
我媽的傷很快處理好,被護士推了出來,護士交待了我一些注意事項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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