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了個深呼吸,艱難打字:【是我。我拿刀子是為了嚇對方。】
梁校長:【事件發生背景是在學校辦公室?旁邊這些是家長,外頭還有學生?你當著學生的面,拿刀嚇別人?】
當天的畫面又一次跑過我腦子,我父親的絕情,家長們的憤怒,學生們眼裡的驚懼,像是一雙雙魔爪,將我的心拽向谷底。
我閉了閉眼,百口莫辯:【是。】
群裡很安靜,梁校長的訊息,平靜而殘忍:【這個影片所有班級群已經傳開,家長和學生反應很大,南城一中那邊也給了回覆,結論是這不是沈老師你第一次情緒激動了,不好意思,出於對學生的安全負責,我們校方經過討論,決定提前跟你解除合同,按照勞動法,學校會給你補三個月的違約金。】
我鼻頭酸酸的,眼睛熱熱的,我趕緊仰起頭,拼命把眼淚眨回去。
原來在現實面前,我的堅強與努力,也什麼都不是。
我打了一大段話,刪掉,又打了一大段,又刪掉,最後編輯了一句話:【明天我去收拾東西。】
【不用了。秦老師,你明天幫沈老師把東西送過去。】黃主任發話。
秦老師秒回:【這不好吧,沈老師不喜歡我,我去了肯定會讓她不高興的,萬一她一不高興就對我動刀怎麼辦?讓小龍去吧,她們是好朋友!】
【你還是她的仰慕者你怎麼不去?】龍老師回。
張老師:【要不讓小林老師去吧?她跟沈老師關係最好。】
小林老師冒頭就是一頓臭罵:【有好事不叫我,讓我送死的時候就想起我來了,怎麼滴,就你們的命值錢我的命賤是吧?】
群裡吵成一堆。
我想起我剛來時大家的熱情,想起我考核時試講前他們的鼓勵,以及我成功透過考核、正式入職時他們為我慶祝的場面,再對照這一堆的聊天紀錄,我只覺得諷刺。
原來別人對你的善意,都是有條件的,也是可以隨時收回的。
我慢慢打字:【也沒什麼重要的東西,麻煩黃主任幫忙扔掉。】
教職工的大群裡安靜下來,我進入班級群,想要跟學生們說一句道別,編輯好資訊發出去,卻是一個紅色的感嘆號:本群已解散。
再看教職工群,螢幕上正好彈出一行字:你已被踢出群組。
我緊攥著手機,仰面倒在床上。
我很難過,想放開嗓子大哭一場,但我竟然哭不出來,就這麼瞪著天花板。
過往種種如走馬燈一樣在我腦子裡掠過,甜蜜與痛苦交織,夢與現實交纏,我的情緒被撕裂成碎片,無法合攏。
我在一片掙扎中睡了過去。
早上,我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是秦老師打來的電話:“沈老師,我過來了,你把你的具體位置給我發過來!”
我皺眉,秦朗不是說怕我拿刀砍他不敢來嗎?怎麼才一晚上,他就改變主意了?
我讓他在巷子口的小賣部,換了身衣服才下去。
外頭陽光普照,落在我身上時卻沒有任何溫度,我攏緊了外套,跟秦朗保持了兩三米的距離:“秦老師,麻煩你了,你把東西放地上就行。”
秦朗低垂著頭,半晌才抬頭看我:“沈老師,我想過了,即使你有可能是個瘋子,那我還是喜歡你,我不嫌棄你,真的,等我多賺點錢,我就送你去治病,你相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