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著費欣到法院，看到調解書上寫的“女兒由上訴人撫養”這段的時候，頗有一種奇幻的感覺。
“法官，這……”我急切想知道怎麼突然就反轉了。
“別廢話，簽字，簽字。”法官顯然不願意多說。
後來我從別的法官朋友那裡旁敲側擊打聽到，說是市裡好幾位領導看到費欣跳樓的那則民生新聞，覺得這個判決符合法理但不利於和諧社會，於是向法院領導多問了幾句，同時，賀連那邊也受到些壓力，於是就過來調解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潛意識裡覺得這件事和劉澈脫不開關係。
但無論如何，這件事總算圓滿解決。
我說完這個結果後，看到在座參加調解的人都長長鬆了一口氣。
接著，大家更多的是為費欣不值。
“我覺得劉澈挺好的，費欣怎麼就沒看上劉澈？”崔粟自言自語地說道，沒注意到王可行看了她一眼，眼中泛滿酸意。
“各位，我還沒說完。”我抬起手平穩下大家的討論。
“還有？”崔粟的媽媽長大嘴巴，“還有什麼？”
“後來費欣跟賀連和好了，賀連與周涵徹底斷絕往來，現在一家三口繼續生活在一起。”
這個結局顯然比剛才的調解書更有奇幻色彩，崔粟甚至拍了桌子：“開什麼玩笑！ 那種渣男怎麼值得原諒？費欣腦殼壞掉了吧！”
王可行拉了拉崔粟，指指一旁的直播攝像機。
我看著義憤填膺的一圈人，提了個問題：“你們是不是覺得費欣與賀連的婚姻並不是我們想象中婚姻的模板，所以當費欣再次選擇回到賀連身邊的時候，你們覺得她是重新跳回火坑？”
“不就是這樣嗎？很明顯啊，劉澈才是對費欣最好的那個人，怎麼偏偏費欣沒和劉澈在一起，賀連好什麼啊？他不負責任，耍心機，甚至出軌，每一條都是婚姻的死罪，和這種人過一輩子才是見鬼吧！”崔粟氣鼓鼓地說道。
“你們忽視了一樣東西。”我看了眼崔粟的父母說道：“我在案例故事中不止一次提到，費欣喜歡那種‘被需要’的感覺。費欣父親早亡，母親又另嫁，然後很快又有了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她從小在家就不受重視，所以她格外珍視那種‘被需要’的感覺，這就是她為什麼會接受賀連而不喜歡劉澈，因為只有賀連能夠給她那種‘被需要’的感覺，而這種情感其實是不健康的，但費欣沒辦法，即便情感是畸形的，她也只能走下去，她已經為此付出了十年的時間，這種情感需求只有在賀連身上才能獲得，所以她離不開賀連。”
“我怎麼覺得這不是一種‘需求’，而是一種‘控制’？”王可行皺著眉頭說道。
“對，我也正想說呢，我也覺得費欣是喜歡賀連能被她全部‘控制’的感覺，所以這也就是為什麼她知道賀連出軌後會情緒失控的主因。”主持人也說道。
主持人與王可行的話引起周邊人的贊同。
“其實你們說得差不多，我們後來分析大概就是因為費欣享受這種‘控制’的感覺。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付出其實是有條件的，她的付出是為了得到別人的贊同，進而有一種別人都需要自己的優越感。而賀連一方面在行動上表達了他對費欣的需要，另一方面又遲遲不給予費欣期望中的肯定，所以費欣才會徹底沉淪在這種‘差一點就能夠到’的期望之中，並且無法自拔。”我解釋道，“其實有費欣這種心態的人並不少，只是費欣的情況可能會更嚴重一點，有些人的‘控制’體現在對配偶的要求上，而有些則是體現在子女身上。”
我說完這些，崔粟的父親沉吟道：“律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實我們做父母的，干涉子女的婚姻，又何嘗不是一種‘控制’呢。”
王可行的父母也跟著點頭。
主持人激動地說道：“是啊，如果所有的父母都能明白自己的行為會給子女造成的影響，所有的夫妻能夠體諒對方內心的想法，或許我們的生活中不會有那麼多的糾紛。”
崔粟與王可行的父母雖然沒有再說什麼，可從現場他們的表情看出來，他們已經放開了對崔粟與王可行婚事的執念，有時候他們希望的“幸福”或許並不是子女真正的幸福。
這場調解圓滿結束，從直播室出來的時候，崔粟跟在我的身後，問道：“律師，我還有問題想問問你。”
“嗯，你說吧。”
“賀連是怎麼回心轉意的？”崔粟似乎還是不死心一般，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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