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談過不少離婚夫妻,也參與過不少離婚調解,可在聊天的過程中,聊著聊著就把人離婚心思聊出來的,我也是第一次碰到,當時我有點懵。
“你為什麼會有這個想法?”我試探性地問道。
“袁康和許言還有聯絡,許言是個很好的女孩,她還年輕,她會願意給袁康生個孩子,而我有歡歡……我覺得袁康這輩子的遺憾或許就是沒有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孩子吧。”凌莉眼神沉痛地說道。
“我覺得袁院長的格局不會那麼狹隘,如果他真的這樣想,當年你懷孕的時候,他根本不會同意你去把孩子打掉的。”
“當年是他傻我也傻,歡歡長大了,他眼裡的遺憾也越來越深。”凌莉說這些的時候,她的眼裡也全是遺憾和失落,“年輕的時候從來沒覺得過,年紀大了,才知道一個孩子是多麼珍貴的禮物,而現在再想,也已經晚了。”
“或許是袁院長自己的選擇呢。”我望著凌莉說道,“有時候我們不應該太主觀地去揣測對方的想法,其實對方能夠……”
我話沒說完,凌莉就打斷了我的話頭:“律師,你不知道吧,他們去臺灣玩了。”
“嗯?”我有點方,不知道凌莉這句話的意思在哪裡。
“他帶著歡歡還有許言一家,去臺灣玩了。”凌莉補充說道。
“那你沒去嗎?”
“我們檢察機關人員非公派是不能去臺灣的,律師,你大概不知道這個情況吧。”
我承認我真的不知道。
“但袁康是知道的,他這麼做,其實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其實我也早有感覺,自從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後,他就很少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有時候和歡歡聊天的時間都會比我長。”凌莉雙手交叉放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說道。
繞了半天,我總算知道凌莉的心結在哪裡了,其實有很多事業女性都會有這種困惑,她們在年輕的時候將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都撲在事業上,對家庭的關心很少,對丈夫和孩子的關注也不夠,她們以為的家庭關係其實在隨著她們日常的淡漠已經逐漸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因為人的親密關係是流動的,人總能找到相互間相處最舒服的那一個點,如此十幾年下來,突然有一天,那位事業女性要回歸家庭,她以為她的家庭關係還和原來一樣,卻不知道相互間的關係早就發生變化了,等於變的是她,不變的還是她,所以她自然而然會焦慮,會難受,因為她早已習慣掌握一切,失控的感覺給她造成的心理壓力是非常巨大的。
我沉思了一會兒後,換了個凌莉可以接受的說法:“凌檢察官,很多人都說夫妻之間需要的是信任對不對,你是不是也覺得你不再信任袁院長了?所以你認為你們之間沒有愛了。不過我覺得咱們可以暫時把信任這個問題先行拋開,咱們為什麼不回憶一下,你有這種想法是從多久前開始的?”
凌莉仔細回想了一會兒後說道:“很久了吧。我們很久前就提過離婚,如果不是歡歡,我們早就離了。”
“凌檢察官,您再仔細回憶下,當年主導離婚與和好的其實是您,當時您依然很有自信,袁院長自始至終沒有真正地忤逆過您的意思,對嗎?”我適時地糾正了一下凌莉記憶的偏差。
凌莉彷彿恍然大悟,接著她又點頭說道:“是的,那時候我還不信他會真的捨得離開我,那麼……對了,我是因為從公訴退下來後,這種感覺才越來越強烈的。”
“所以,其實你糾結的並不是你對他的感情,更多的,大概是你在懷疑他對你的感情吧。”說到這裡,我又補充了一句:“如果袁院長真的和許言有什麼的話,他何必還要把許言一家和歡歡一起帶著呢?袁院長在去臺灣之前,沒跟你討論過這件事嗎?”
“歡歡想去臺灣,我說我不能去,想去香港,可最後他們還是決定去臺灣了。”凌莉氣呼呼地說道。
“所以您看,說到底,並不是袁院長自己想去臺灣,也不是他故意不帶您,一切也都是為了孩子。不是嗎?”
凌莉聽到我說的話,心念一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凌檢察官,您還記得費欣與賀連的故事嗎?”我換了個話題說道,“後來費欣與賀連兩個人又復婚了,他們感情也還不錯,你有想過為什麼嗎?”
“我覺得我能想通,又有點想不通。”凌莉皺起眉毛。
“因為劉澈的影子,賀連與費欣的官司,無可避免地有劉澈的影響,這件事無論是費欣還是賀連都知道,只是兩個人相互裝傻而已。所以我說,人的心態很奇怪,賀連一直不珍惜費欣,卻在知道費欣背後有個劉澈一直在默默幫她後,突然對費欣的情感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甚至可以扭轉他之前的混賬想法,而努力將兩個人的關係往更好的方向去推動發展。”
“律師,你的意思是,許言的存在反而成為了我和袁康感情的橋樑嗎?我透過許言還能看到袁康的好?”凌莉咧咧嘴,似乎覺得這個說法很荒謬。
“凌檢察官,這件事你不需要給我答案,因為很多時候人的心理變化她自己都給不出一個正確的回答。”我緩慢地說道,“而且我並不是心理學專業的,只是這樣的人和事見多了,往往就會往這個方向考慮。或者我們換個思路,您回家睡覺前可以想想,在你腦中出現的到底是袁院長好的地方跟更多,還是壞的地方更多?”
凌莉滯住了,她沒有繼續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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