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強國再大些後,就開始去城裡撿垃圾,甚至還有人聽說他去國外撿垃圾,漸漸的,他就很少回村了,村裡人偶爾談起他,都說他已經成了大老闆,現在進出都坐車,身後跟著兩個下屬,一口香港腔,全然沒有農村人的感覺。
楊強國的傳聞對匡蔥來說是陌生而懵懂的,畢竟在楊強國發跡的時候,她只是個小學生而已。
匡蔥第一次看見楊強國是在初中一年級,楊強國作為村裡唯一一所初中的捐資人,戴著紅領巾站在高臺上,還有兩個女生給楊強國獻花。
而匡蔥則是站在一旁的鼓號隊隊伍中,苦逼地打鼓。
那天天氣很熱很熱,匡蔥穿著不合身的儀仗服,這還是楊強國贊助的,說是從日本帶回來的,不知道為什麼,匡蔥總覺得這些衣服不是新的,因為上面有一股肥皂味道。
不過校領導不會理解匡蔥的想法,他們看到整齊劃一的鼓號隊與城裡的孩子無出其二,很是開心,當然也大大表彰了一番楊強國。
匡蔥很熱,她額角的碎髮黏在額頭上,她甚至感覺戴著的帽子裡面,頭頂像是在燒一壺開水。
鼓號隊其他隊員也不好過,可是沒人為他們說話,校領導只是不厭其煩地讓他們表演一次,再表演一次,好不容易不用表演了,就讓她們整整齊齊站在高臺兩週,或許校領導覺得這樣站很好看吧。
當時的匡蔥都快恨死臺上的楊強國了,她在心裡狠狠地把楊強國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這才覺得稍微出了點氣。
後來又過了三年,匡蔥所在那一屆中考成績不錯,有二十幾個孩子考上了高中,其中就包括匡蔥,楊強國知道訊息後也很高興,就自掏腰包組織這些考上高中的孩子去了趟北京。
北京是首都,這些從農村出來的孩子只在地圖上看過,哪裡想過有一天能真的踏上首都的土地,一個個興奮得睡不著。
匡蔥也恨興奮,她甚至覺得或許是自己誤會楊強國了,他其實是個好人,只是有點囉嗦。
就這樣,一群農村孩子飽含熱情與興奮坐了二十幾個小時的火車,來到了北京。
楊強國的助理把孩子們帶到楊強國的北京分公司,說是公司,其實就是個廢品收購站,孩子們剛走進去差點被裡面的味道燻吐過去。
匡蔥他們的北京之行是一週,在這一週的時間裡,除了楊強國的助理帶他們看過一次升旗,去過一次長城,剩下的時間都在北京分公司工作。
眼看就是假期的最後一天,幾個孩子還圍坐在一起整理垃圾,個個都是一肚子火,但又不好說。
匡蔥則是新仇加舊恨,對楊強國恨得透透的,她眼珠一轉,想到一個主意,於是他說道:“咱們跑吧!”
“跑?為什麼要跑?楊老闆又沒綁著咱們。”
“不是真跑,我們就出去好好玩一天,讓他們著急。”匡蔥這餿主意一齣,得到不少孩子的贊同,都是十五六歲年紀,正是貪玩又叛逆的時候,更何況還憋著一肚子火。
於是二十幾個孩子連夜離開了楊強國的公司,結伴跑出去玩了。
孩子失蹤是大事,分公司經理剛發現就報警了,而楊強國則是在第一時間坐飛機趕到北京,並親自帶著人到處去找孩子。
而匡蔥是楊強國第一個找到的。
當時匡蔥正坐在馬路牙子上哭,她和二十幾個同學一起跑出來,大家看什麼都新鮮,三三兩兩地就分開了,等匡蔥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身邊都是陌生面孔,不管她怎麼叫同學們的名字,都沒人回答她。
匡蔥這才意識到出大事了,她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身上沒有錢,她甚至不知道楊強國的分公司在那個方位,連同學都丟掉了,匡蔥在街上轉悠了大半天,又渴又餓,最後實在累得走不動,只能坐在馬路牙子上嚎啕大哭。
楊強國找到匡蔥後,匡蔥無暇計較與楊強國的仇怨,她抓住楊強國的手腕嚷著要他負責,要他救人。
楊強國哭笑不得,他雖然已經是遠近聞名的企業家,不過畢竟才是二十六歲的小夥子,看見匡蔥一個小姑娘可憐兮兮的模樣難免會有惻隱之心,於是不由分說地就帶著匡蔥先去吃了頓飯,並承諾她只要好好吃飯就幫她去找同學。
這頓飯是匡蔥有生之年吃得最快最急的一次,一方面的確是她為了找同學心焦,另一方面也的確是因為她餓了。
放下飯碗的匡蔥看到楊強國震驚得無以復加的面孔,這才覺得不好意思,她紅著臉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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