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衣文士看來,眼前的青衣少年和他猜想的那些半點不沾,就算白衣文士內心想要勸告,也是無從勸起。
“沒什麼想說的了嗎?”見白衣文士許久不語,又感知到不少修行者的氣息在朝此處靠近,青衣少年不禁發聲。
“有是有,但說了你也未必回答。我是真的不明白,為何你年紀輕輕心就要枯死了?更加不明白的是,你早就有尋死的念頭,並且做出了諸多嘗試,怎麼還能活到現在?”
“心死與否跟年紀無關,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我的身體裡,除了幽夜精魅之外,還藏著一個連我都不知道是什麼的古怪存在。每當我覺得自己應該要死去的時候,它都會將我喚醒,久而久之,我甚至有種百毒不侵,刀劍無傷的錯覺。”
出乎白衣文士的預料,青衣少年很坦誠地吐露了這一秘辛。
但這樣一來,白衣文士的疑惑不減反增:“意思是你就算服毒自殘也不會死?”
青衣少年微微頷首,算是承認。
白衣文士頓時尖叫起來:“我的天吶!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不死神功在你這裡實現了,這是天賜的福緣啊!你如果好好利用一番,跟其他年輕俊傑一樣拜入某個宗門修行,假以時日肯定會有大成就的,怎麼......怎麼......”
“怎麼自甘墮落,被幽夜精魅附身,一心只尋死,對麼?”青衣少年替白衣文士補充道,後者愣了一瞬後,連連點頭。
瞧得此幕,青衣少年嘴角微微上揚。
配合門外的凜冽風雪,少年人的笑容在這一刻顯得格外諷刺:“如果這樣的長生,這樣的不死,意味著你無法正常地出現在白晝之下,每一寸炙熱的陽光,都將成為你痛苦的根源!這種代價,你願意承受麼?”
“什麼意思?”白衣文士如同置身雲霧之中,似懂非懂。
而在他感知不到的方位之內,不下二十道修行者的氣息距離此處已不足五里。
“三年後你登臨寒山山巔之時,會明白的。”
自知情況有變,不能於此多留,說完這句話後,青衣少年便無視白衣文士的驚疑目光,一掌打在他的脖頸旁側,當即令他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隨即青衣少年左手食指指尖凝出一道黑芒,點在白衣文士眉心之間,黑芒稍稍扭動一番後就如蟲入洞,隱匿不見。
下一瞬,青衣少年自身眉心開裂,黑氣瘋狂外露,不足十息的光景,竟是於他身側幻化出一名裸足的黑裙女子。
這女子生得體態柔美,五官端正,左眼下有一顆小小淚痣,長髮垂肩,未盤髮髻,倒也不顯得散亂。其身形頗為削瘦,衣衫既單薄又單調,除了一朵繡在左胸偏下幾寸的並蒂蓮花外,渾身上下再找不出別的裝飾之物。
然而在她輕輕抬起纖細手臂的那一刻,四周若有空谷幽蘭之香,長橋玉簫之音。
風雪固然凜冽無情,卻有意繞她而行,宛若狂獸的呼嘯傳入她的耳中,只像極了小孩子間玩鬧的把戲。
伸手拂去青衣少年衣上片片雪花之時,她抿嘴一笑,透著倦怠與慵懶:“你真的想好了?這寄魂印一旦種下,你的身後事就只能交給這個書生負責,萍水相逢而已,值得如此重託嗎?”
青衣少年思索道:“我沒什麼朋友,只能從萍水相逢的人裡做選擇。此人體弱骨傲,少了你的阻攔,三年後他登臨寒山山巔,不無可能。”
女子笑著將目光移開,落向先前被銀針洞穿咽喉,了無生機的白衣男子:“那這個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青衣少年反問道:“這不應該是你的安排嗎?”
女子氣息微變,沉吟道:“那好吧,既然你這麼聽話,那我就安排你扮作他的樣子,潛入南崖藏劍閣蟄伏三年。待三年期滿,我自會帶你撕碎這副厭人的皮囊,與六合派那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們一戰,讓你死而無憾!”
青衣少年沒有拒絕,只是問道:“要怎麼扮?”
女子掌中黑氣翻湧,陡然結印,將白衣男子的身軀完全覆蓋吞沒:“這個人名叫宋澄心,在洛行川的眾位弟子中不算親傳嫡系,很少被人關注。我以青冥鬼火將其身軀煉化,造出一顆生骨丹,你服下後音容相貌都會和宋澄心一致,除非星君境界的大能親臨,否則沒人能看破你的偽裝。只要你繼續寡言少語多做事,在南崖藏劍閣的日子裡不會有什麼問題。”
青衣少年眉頭一皺:“將其屍骨煉製成丹,我再吞服下去,這豈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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