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沒有立刻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只感覺好多東西同時塞進腦袋，讓我有一種木木的感覺，等我徹底回過神兒，驚訝得差一點從簡陋的床板上滾落下來。
我大驚失色地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潘文柏的臉色很不好看，看著我的眼睛說：“具體時間不知道，得等專業人員的鑑定結果，但估計已經死亡五六個小時，甚至可能更久，因為屍體上已經長出了屍斑。”
接連聽到“死亡”和“屍斑”之類的詞彙，我更加真切地感覺這件事已經真真實實的發生了。我拿出手機快速看了一眼，發現現在已經是上午九點，五六個小時之前？那他媽不就是我忽然醒過來，離開阿珍那間臥室的時間麼？這麼說，我離開那間屋子的時候，呂大山已經在睡夢中駕鶴西去了，難怪我叫了他好多次他都毫無反應。
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呂大山的死可能會和我糾纏不清，畢竟我是最後一個離開現場的人。
我緊張起來，問他其他人現在都在哪兒，潘文柏說，他們都在現場，目前就只有我還睡著，所以他就過來叫我。我從硬邦邦的床板上坐起來時，潘文柏又在我耳邊小聲說：“警察也來了。”
不知為何，我明知道自己什麼都沒做，可聽到“警察”兩個字，我一下子變得更緊張了。
我和潘文柏隨後來到事發現場，也就是我昨晚睡覺的地方。屋子裡此時站著好幾個人，我大概掃了一眼，發現柳老漢和大女兒以及阿政都在，除此之外還有之前見過的警察雷橫，以及他的一個小跟班。緊接著，我看到一個人的臉，眼睛都差一點瞪出來了，想不到於夕子居然也在。
這幾個人見我進來，都把目光移過來，除了於夕子，每個人的眼神都好像探照燈一樣，晃得我渾身難受。我嘗試著衝他們笑笑，發現根本就笑不出來。於夕子這個時候朝我走過來，一把挽起我的手臂，和我儼然一對情侶。
雷橫第一個和我說話：“你終於醒了。”
這句話簡直就像是在說：好多問題等著問你呢。
我嚥了口唾沫，尷尬地笑笑說：“昨晚有點喝多了。”
此時的雷橫看著我，臉上完全不見第一次見面時的客氣勁兒，語氣有些嚴肅地問我說：“柳大哥說你昨晚本來是睡在這個屋子裡的？”
一下子就問到了關鍵的問題，我有點措手不及，硬著頭皮應道：“對，我本來是睡在這裡的。”
“那你什麼時候離開的？”
這種情況下說實話，對我必定不利，但我若是撒了謊，一旦被人發現，更加解釋不清。
我於是如實說：“今早凌晨三點十分左右。”
一道光從雷橫的眼睛閃過，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他隨後又問：“昨晚你睡覺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我快速分析了一下，大概能想明白雷橫此時問話的目的，他應該是想弄清楚呂大山是自然死亡，還是死於謀殺。我和他睡在同一個屋，雖然我當時睡得很死，但感覺當時應該不會有人進來，我又不可能殺他，因此我覺得呂大山應該是自然死亡。他之前被螞蟥吸了很多血，身體本來就虛，年齡也不小了，又喝了那麼多酒，估計是身體扛不住了。
我於是回答說：“我沒發現什麼異常。”
我覺得自己的回答沒有什麼問題，沒想到雷橫居然看著我的眼睛問：“是麼？”
我感覺整個人有點被他問毛了，就算我和呂大山睡一個屋而他恰巧死了，他也不應該懷疑是我把人殺了啊？我根本沒有殺人的動機。
雷橫緊接著說了句讓我沒有想到的話。“三點左右的時候，阿萍起夜過一次。”雷橫這時把目光移向阿萍，貌似在向她求證。阿萍這時開口說：“是啊，我當時起來上廁所，聽到這間屋子有動靜，我本來還想進去看看呢，可一想到裡面睡著兩個大男人，就上完廁所以後直接回自己的房間了。”
雷橫這時又把目光移向我：“你剛剛說自己是三點十分左右離開的，那阿萍起夜經過你們這間屋子時，你應該剛醒來沒多久吧？”
三點左右，那不就是我剛醒來之後的時間麼？我當時的確是剛醒來，先是看到窗簾那有恐怖的影像，還以為自己是見鬼了，接著又開始在屋裡探索，想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異常。但我記得自己當時沒有搞出太大的動靜啊？還是說自己當時喝多了，自己搞出了動靜卻不自知？我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糊了。
我如實對雷橫說自己是剛醒來沒多久，但不記得自己曾搞出什麼動靜，也很清晰的記得，自己就是在要離開這間屋子時叫了呂大山一下，但他沒什麼反應，之前碰都沒有碰他一下。
說完這句話，我把目光移向躺在炕上的呂大山。此時的我想到昨天還活蹦亂跳的人，現在卻變成了一具屍體。他撒手人寰，還有一個念高中的兒子，從此以後就要面臨和我一樣艱難的人生。想著這件事，我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堵住胸口，令人十分難受。
雷橫表情有些複雜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用總結性的語氣說：“我來把你們昨天下午一直到現在發生的事簡單地梳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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