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頌放下包,朝劉蕊走過去。輕聲問:“怎麼了,小蕊?”
劉蕊聽到她的聲音,忽然抬起頭來,眼神空洞,沒有一點神采:“頌頌姐,我是不是一個原本就不該出生的孩子?”
祝頌被她這個問題問得嚇一跳,這也不知道她是受了什麼樣的刺激,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怎麼會呢?沒有哪個生命是不該被出生的,小蕊。”
劉蕊聲音沙啞地說:“可是,我想——如果我根本沒有出生,那該多好。”
忽然被告之自己的身世,確實會有一段十分消沉的時間。祝頌一直以為劉蕊應該是個很堅強的孩子,這幾天在自己的安慰和鼓勵中,也漸漸恢復了一些生機。卻沒有想到,她父母一來,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祝頌的目光向她父母看過去。
劉氏夫婦並排坐在一起,聽著劉蕊這樣的話,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臉上是一派冷漠與疏離,發現祝頌以眼神詢問,劉媽便開口了:“祝小姐,不好意思打攪了。我們也剛從外地回來……工廠里正是忙季,請假也不好請。既然祝小姐您回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先回去了。”
劉氏夫婦的模樣和祝頌想象當中的並不一樣,她一開始以為劉蕊的父母既然是收養了她,又是農村人,一定很淳樸善良。而劉蕊又曾經說過,家裡只有自己一個孩子。
但這對夫妻除了臉長得和普通人一樣,面相樸實,男的微胖國子臉,女的捲髮紅色大長襖,外形和祝頌以前住的地方很多中年婦女都一樣。但從表情來看,就像他們對劉蕊半點感情都沒有一般。
一年回去一次,對劉蕊的關心愛護只怕也很少。
但孩子是很純真的,給她一點點愛,就能燦爛了她整個人生。
“等一下。”見他們倆人要走,祝頌張嘴叫住了,禮貌地問:“也差不多到了吃午餐的時間了,叔叔阿姨不如就留下來吃飯吧?”
劉媽媽意外地看了一眼祝頌,接著拒絕:“不了,她奶奶在家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就不打擾了。”
“在自己閨女這裡,怎麼能談得上是打擾?”祝頌臉上的笑容收斂,跟著站了起來,“不知道叔叔阿姨剛才跟小蕊說了些什麼?怎麼會哭得這麼厲害?她這個孩子一般還是很聽話的……叔叔阿姨很久不在家,怕不是很瞭解她。”
劉媽媽看了劉蕊一眼,眼中沒有什麼感情,也沒有再開口。劉爸爸見她不開口,到底還是怕祝頌惱,開口道:“我們也只是跟她說實話而已。”
祝頌追問:“什麼樣的實話?”
“祝小姐,小蕊問我們她不是我的親生女兒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您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回答?她又問能不能跟我回去,您又覺得我們會怎麼回答?小蕊當初為什麼會來劉家,祝小姐想必也清楚。她既然問到了,我們自然只能據實相告。就算我們不說,有一天她也終究會知道的。不是嗎——祝小姐,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們就先走了。”劉媽媽向祝頌微微點頭,然後拉著劉爸爸走了。
劉蕊抬起頭來,眼淚掛在眼角,滿臉的期望。
可惜她的‘父母“在看了她一眼之後,並沒有停留,直接轉身走出了門。劉蕊癟了癟嘴,掛在眼角的眼淚就流下來了。
祝頌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肩。
劉媽媽的話沒錯,撒謊無濟於事,事實就是事實。就算現在不說,很快她自己也會知道的。至於回劉家,已經到了這裡,祝相濡是無論如何是不會讓她再回去的。
偶爾回去看看還行,想要長住那是不可能的。
等劉氏夫婦離開以後,祝頌拍了拍劉蕊的肩。想了想,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說:“小蕊,你現在有十一歲了,有也道理,也可以聽得懂了。我知道,這種事情發生在誰的身上,也很難接受。我不知道你爸爸媽媽剛才還跟你了些什麼,但是無論他們說什麼……小蕊,人的價值在於自己身上,而不是在別人身上。沒有不該出生的人,每個人都一定有自己存在的價值。小蕊,不要在意別人的看法,只要你自己看重你自己,誰也不能看輕你。”
劉蕊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半晌都沒有開口說話。
祝頌也覺得這樣的話題對於一個小女孩子來說太過於沉重和深奧,便不打算再說,抽了紙巾給她擦眼淚。輕聲說:“行了,你還小,這件事情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你呢,現在覺得很難受,但是時間久了,生命中發生的事情多了,就會覺得,這根本不算什麼了。你相信我,我呢,也是中途被找回來的女兒。”
劉蕊眨了眨眼睛:“是嗎?可是他們說,姐姐找我回來,不過是為了利用我。”
祝頌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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