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珩從來不知道失去一個人有這麼痛,他握著手機,獨自坐在落地窗前,一言不發。昨天晚上,他們還抱在一起,濃情蜜意,一派溫存,討論著今天怎麼應付父母的逼婚策略,落亦杉還在為他出謀劃策,開導他接受父親還在人世的這個事實,彼此還在分享著工作上的趣事,美好與破碎,真的只是一秒鐘的事。
在飯桌上,喬家明來的時候,落亦杉下意識的抓住了自己的手,那是在告訴自己冷靜,別怕,可當自己的媽媽點頭表示出她媽媽的身份時,她就鬆了手了,她抓不住了,沒勇氣抓了,她安慰不了自己,因為她同一時間也變成了弱者,然後他們不自覺地分開了距離,各自偏向各自的媽媽,再無一句交談。
現在他握著手機,是他抱著對落亦杉的一絲絲幻想,哪怕只是一句問候的話,哪怕是一聲再見,可落亦杉和他一樣,根本沒有勇氣發出任何一條訊息,他們永遠都那麼默契,連分手也是一樣,不用說一句話,彼此就已經心知肚明。
傅子瑤平復下來後,就一直想方設法的勸傅子珩,這對她來說只是父親的現身,而對傅子珩來說,是和心上人,愛而不得,不得相愛的無奈。
傅子瑤看看傅秀琴,母女倆相視,各自嘆一口氣,沒有說別的話,只是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在椅子上,靜靜地陪著傅子珩,看著日薄西山。
此時的落亦杉正蜷腿坐在床上,將頭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愣愣地盯著床單上幾條細紋,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記得,落亦凡進來送了一盤飯,然後落子駿進來勸了一會兒,勸的什麼她不記得了,她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容不下任何東西。
“亦杉”敲門聲伴著落仲明的聲音,“爸爸進來了。”落亦杉沒有應答,落仲明捧了一杯熱茶走到窗前,“你不吃東西,總得喝口熱水吧!”
落亦杉抬手接過來,也不喝,只是摸索著杯壁,落仲明問道“孩子,在想什麼,和爸爸說說,好嗎?”
“沒想什麼,腦子裡亂成一片,什麼也想不著。”落亦杉難得開口說了句話。
落仲明微微一笑,繼而道“你心裡肯定很多疑問,別的我可能幫不了你,但有一個我絕對可以幫你。不是,你媽媽不是傅秀琴口中那樣的女人,她也是受害者。”
落亦杉抬起頭,注視著爸爸堅定的態度,送上一個渴望的眼神,落仲明指指她杯子,“你喝口水,我慢慢和你說。”
落亦杉也確實渴了,順從的喝了幾口,只聽落仲明緩緩道“我雖然並不完全知道當年的所有事情,但我知道你媽媽的一切,你媽媽,年輕的時候很漂亮,她出身又好,身邊總是不乏追求者。據說,她和喬家明是在英國讀書時認識的,也是在英國公證結婚的,她以為她愛上的是一個忠於她的好人,她以為這就是一生一世的愛情,從來,她都不知道,喬家明是有妻兒的。1985年,國內經濟形勢一片大好,你外祖父在北京設立了第一家分公司,交給你媽媽的舅舅,也就是你梁姨的養父全權負責,並讓喬家明擔任這家公司的總設計師。可以說,直到法院來了傳喚書的那一天,你媽媽才知道所託非人,當庭就因喬家明重婚罪,被判與你母親的婚姻無效,你媽媽是多麼心高氣傲的人啊!她那麼優秀,那麼驕傲,可想而知,她當時有多麼恨,所以在那種情況下,她和你梁姨,對傅家人的態度怎麼可能好,爭執、吵鬧,甚至是謾罵,她當時只有二十三歲,還只是一個小女孩,在庭上聽見喬家明被判死刑,又是怎樣一場絕望。孩子,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母親的那張照片為什麼是模糊的,她穿的很好看,跳得也很好看,可是臉上看不到一點兒笑容,整個人消瘦的讓人心疼,我只能用冷豔二字形容她。”
“冷豔”落亦杉喃喃。
落仲明嘆口氣,接著道“亦杉,她是你的媽媽,你應該瞭解她,她是很任性,脾氣也不小,可她明白是非,從不會無理取鬧,為商多年,更是一向光明正大,從不違背道德,像你媽媽這樣的女強人,怎麼可能會因一時心動去當別人的第三者,這不是荒謬嘛!”
“對,我媽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她明白是非,她不是破壞別人家庭的人,她是受害者,她不是第三者。”落亦杉慌慌地說著,“罪魁禍首是傅子珩的爸爸,這事和媽媽沒關係,她也好苦。”
落仲明慈愛的點點頭,落亦杉低下頭去,落仲明又道“爸知道你心裡難受,你捨不得傅子珩,我也捨不得他,但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媽媽因這事天天唉聲嘆氣,也不希望你捲進當年這段孽緣中來,放下需要時間,但時間會沉澱一切,路還是要你自己走,該怎麼選,也是你自己說了算,杉杉,你是個有主意的,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
“爸,謝謝您和我說這些,您幫我解開這個疑問,我就想開了許多,至於我和傅子珩,也許就是有緣無分,給我點兒時間,我可以的。”落亦杉說完,把手中的水杯放到桌子上,說道“我想和媽睡。”
“好”落仲明滿口答應著,看著女兒拿著睡衣跑進雲珠的屋中,然後一頭紮在雲珠懷裡。
她這突然的到來,弄得雲珠一愣,伸手攬住女兒,問道“怎麼了。”
“媽,對不起,我今天把你想成那種人了,我怎麼能那麼想你呢?你是我的親媽呀?我怎麼能懷疑你的人品。”
落亦杉縮在她懷中道歉,雲珠不禁紅了眼眶,手上使勁抱住女兒,笑道“傻孩子,媽怎麼會生你的氣啊!是媽當年犯的錯,是媽對不住你。”
落亦杉從懷裡抬起頭,看著母親的滿是寵溺的臉,不禁放肆哭出了聲,用手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啜泣道“可是媽,我這裡好痛啊!真的。”
雲珠也霎時涕淚橫流,緊緊的擁住女兒的身子,低聲哄道“杉杉,媽媽給你講個故事,講個故事,你就睡覺,好不好。”
“嗯”落亦杉在懷中點點頭。
雲珠換上一副輕鬆的語氣,“從前,有一隻小白兔,彎著腰在山上割草,天氣很悶,小白兔......”
雖然是驚心動魄的一天,但這個夜晚卻出奇的寧靜,明天的太陽依就會升起,不論發生了什麼,生活還得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