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不停有小動物從腳邊跑過,或是飛鳥從頭上飛過,秦驍想到唐栗會害怕,伸出手給她:“來,拉住我。”
唐栗毫不猶豫地拉住他的手,她已經一無所有,沒有港城,沒有親人,連船也沒有了,唯一有的,只有握著她手的這個男人。如果真的有地震,或者是火山爆發,他們兩個都無法敵過上帝的安排,最後,人們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兩個人的屍體也是在一起的。想到這裡,唐栗倒有一種悲壯的感覺,腳步反而比剛才堅定有力了。
秦驍一路向前,好像非常熟門熟路地就找到了制高點附近的一個山洞,他們從船上走下來到達這裡、儘管是在黑夜之中,所用的時間也不過幾十分鐘。唐栗問他:“你怎麼知道這裡有山洞啊?”
“那天你讓我找一個山洞,我第二天就去找了。”原來他還是會聽她的話。
秦驍顧不上和唐栗說話,他先把手上的火把點燃幾根樹枝扔進洞中,看看有沒有野獸,許多黑色的蝙蝠飛出來,唐栗驚叫,秦驍拉著她躲到山洞一邊,唐栗的臉貼在他的胸口,她抬頭看他的下巴,她的恐懼感一下子就降低了。
又等了一會兒,秦驍說:“你先別動,我進去再看一下。”
唐栗拉住他,“我站在門口,如果有事,我可以幫忙。”
秦驍點頭,把另一支槍給她,自己拿著火把走進洞中,然後只聽他叫道:“進來吧。”
唐栗走進去,秦驍把被褥裡的帶著的不多的柴禾拿出來,“你先點火,我再去儘量多揀些樹枝來。”
“我和你一起去,兩個人動作快啊。”
外面已經開始飄起小雨點,秦驍同意了。他吩咐唐栗在洞口揀樹枝樹葉,他自己跑到稍遠處挑不太粗的樹來砍。儘管不粗,還是需要花費極大的力氣,秦驍每次用力都從喉頭髮出低沉的吼聲,唐栗聽他如此吃力,想幫卻幫不上。
她只有儘可能多地收集樹枝樹葉,來來回回地跑,附近的沒有了,又跑得更遠一些去拾,連食人鳥都忘了。
雨點滴滴答答地下了挺久,突然就變成傾盆大雨,秦驍大喊唐栗立刻跑回山洞去。他自己則仍然堅持把砍下的三棵小樹都扛到洞裡,整個人都淋得溼透。進了洞裡,他也來不及休息,把小樹砍成和洞口差不多大的一段一段,把洞口的大半封住,唐栗每次見他大力下手去砍,都心驚肉跳,生怕他砍到自己的手。
唐栗也不能閒著,她把揀來的樹葉鋪在洞裡,樹枝則堆在一邊,然後把被褥鋪在樹葉上,又把被褥裡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整理放好,然後拿著水桶接水。
秦驍忙完洞口,終於可以歇一口氣,他轉身看著身後——這樹洞竟在短短的時間裡被唐栗佈置一新,有乾淨的床,還有鍋碗瓢盆,床頭還有幾件衣服和藥箱。他沒想到她這麼機靈,剛才短短的時間裡竟想得周到,這就是兩個人的好處,他只管帶上工具、食物這些必需品,她就會細心地想到細節。
唐栗此刻正在燒水,見他忙完,給他遞上毛巾,“快擦擦吧,要不要吃什麼東西?”
秦驍剛接過毛巾擦臉,突然一陣晃動,鍋子從火架上摔下來,差點把火熄滅。唐栗恰巧在轉身,一個不穩,差點頭要撞到山洞壁上。秦驍及時伸手去拉她,唐栗失去重心,倒在秦驍懷裡。
秦驍看著唐栗,嚴肅地說:“應該就是地震了。海上的地震是很危險的,很多海島都是因為地震消失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唐栗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雖然已經好多次在死神面前,她還是怕死。可是,她還是想到,在這個時候,不要增添彼此的恐懼,她儘量鎮定地點頭道:“如果不是你,我也許一個月前就死了,我現在沒有那時候那麼害怕了。”
秦驍只是猶豫了一會兒要說什麼,大地又是一陣猛烈的晃動,唐栗本能地緊緊抱住他,他也立刻緊緊抱住她,在這生死存亡的一刻,只有彼此的擁抱才是最好的安慰。
強烈的震感倒是才兩下就過去了。兩個人等了幾分鐘,秦驍慢慢放開唐栗,他的手臂因為剛才砍樹太急太用力,有些酸的抱不住她了。他說道:“我們該做的都做了,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躺下休息會兒吧。”
唐栗聽話地點點頭,和秦驍一起躺下,秦驍把一條被子摺疊起來,蓋在兩人的頭上:“保護好頭。”
唐栗此時內心五味雜陳,如果下一分鐘就是她的末日,她還有什麼事情是想做的呢?在她可做的範圍之內,她抬頭看看秦驍無法直起腰的山洞的頂,她最多隻能說兩句她想說的話了。
“你怪我嗎?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走到這裡。”
秦驍此時卻是腦中一片空白,面對死亡,對他來說已經太不陌生了,每當這一刻,他就不願思考。唐栗這麼問他,他嘆道:“那你怪我嗎?我以前對你那麼不好。”
唐栗認真地想了想,輕輕搖頭,“現在,這一刻,不會怪你。”
秦驍輕笑:“這一刻之前是怪的,將來,如果有將來的話,也一定是怪的。”
唐栗也輕笑,“過去是,可是將來會不會怪你,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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