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靈魂繫結,是那個世界最底層的規則之一。
她為什麼要殺死一個與自己同生共死的人?
許陳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呼喚那個熟悉的系統介面,回應他的,卻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彷彿那個存在於他腦內多年的東西,連同它存在過的痕跡,都被一併抹除。
連線徹底斷開了,所有的線索,所有的過往,都隨著那個不復存在的模擬世界,一同被深埋。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許陳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他用一種近乎僵硬的姿態,從床上坐起。肌肉的每一次運動,都伴隨著一種彷彿生鏽了的滯澀感,那是身體在適應全新的力量。
許陳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面佈滿裂紋的鏡子前。
他緩緩睜開眼睛。
鏡子裡的人,左邊的瞳孔不再是深邃的黑色。
那是一種冰冷的,純粹的藍色。
和維洛薩婭一模一樣的藍色。
但同樣的藍,這雙眼睛裡蘊含的東西卻和她截然不同。
維洛薩婭的眼瞳裡,是俯瞰眾生的漠然,是洞悉一切的虛無。而他自己的這隻眼睛裡,翻湧著無法遏制的痛恨,掙扎的糾結,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他後悔了。
他突然很想知道,她死前,那最後一句沒能說完的話,到底是什麼。
房門是何時被敲響的,許陳並不清楚。
他的意識正漂浮在一片擁擠的港口上空。
海風是鹹的,帶著魚腥味,還有一絲工業廢油的刺鼻氣息。
人群像流動的沙丁魚罐頭,在碼頭與倉庫之間湧動。
他的“視線”穿過一張張麻木或焦急的臉,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輪廓。
沒有。
依舊沒有。
這種失望早已成為一種習慣,一種鈍刀割肉般的麻木。
他的身體還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床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一動不動。
但他的思維,卻早已掙脫了肉體的牢籠,在千萬裡之外遊蕩。
這種分裂感,起初帶來的是撕裂般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