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嘉樹苦笑了一聲。如果他當真只是許賢妃的外甥,那自然沒什麼難的……
但他沒辦法把心中真正的顧慮說出口,只能順著好友的口風道:“話雖如此,但我將來若是科舉不順,未能金榜題名,又怎麼好意思去見我姨母?”
海棠在旁笑道:“親人相見,本是理所應當的事,何必自行設限?你就算考不中進士,也照樣是你姨母的親外甥,是她除了親生兒子以外,在世上僅存的親人。我就不信她不想見你,也不信你不想見她。若心裡實在想了,就算你還未考得功名,也照樣能進京去。你手裡有錢,大不了僱個商隊捎你一程,再帶上幾個僕人護衛,路上也就有人照應了。只是進了京,你要如何讓你姨母知道你來了,才是關鍵。她在宮裡是出不來的,要見你,就只能向聖上求個恩典,召你進宮去說話了。”
只怕皇帝才是他們“姨甥”相見的最大障礙。皇帝顯然知道許賢妃的身世,也知道她有個兒子,否則就不會給金舉人“賜金”了,還囑咐他對兒子好一些,別讓繼妻把孩子欺負得太狠,連學業前程都給耽誤了。
只是,金嘉樹回想起當初皇帝派來的密使對金舉人說過的話,心就不由得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跟生母相認的。在外人面前,那個女人永遠都只能是他的“姨母”。
不過,就算他無法跟“姨母”見面,心裡也想知道她更多的事。從前乳孃還在時,他能找乳孃打聽。如今乳孃已死,他再也沒處詢問了。海家兄妹的到來,倒是為他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金嘉樹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海妹妹說得是,只要我有心,將來總會有與姨母相見的一日。只是我如今一事無成,去了也對姨母毫無幫助,反倒會拖累她。京城還有些歹人在,打著抓住我做人質,去威脅姨母和表弟的主意呢,我怎能讓他們得逞?待我用心苦讀幾年,在科舉仕途上有了成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人物了,再去見姨母,也能給她臉上添光彩。到時候那些歹人再想抓我,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海礁笑道:“到時候那些歹人還在不在,都很難說。不過你在讀書之餘,也可以學學武藝,總要有點自保之力。就算那些歹人將來發了瘋,不管不顧地要來對你不利,你也能應付過去。”
金嘉樹早有這個想法了:“等我好了,我就向你和奕君求教,到時候你們可別跟我客氣,一定要用心教我。我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痛,只求再遇到歹人時,我能有本事保護好自己,而不是隻能指望別人保護。”他看向海棠,“至少不能比海妹妹差了!”
海棠眨了眨眼,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心想金嘉樹這個目標是不是有點過高了?
海礁摸了摸鼻子,乾笑兩聲,沒有接茬,只含糊說:“只要有毅力,你一定能學好武藝的!”至於能“好”到什麼程度,那就另說。
海棠迅速將談話拉回正題:“金大哥,你姨母的事,你還想知道嗎?”
“想!”金嘉樹這時候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我從來沒見過姨母,只是聽乳孃說過她小時候的事。可姨母被拐很多年了,家裡人也不大清楚她都經歷過些什麼,只知道她輾轉被賣到了承恩侯府,由承恩侯夫人送到了太后身邊侍候。那位吳小姐據說曾在慈寧宮住過許多年,想來定然沒少跟我姨母相處。若能從她那裡打聽得姨母的訊息,那真是再好不過了!等到清明時節,我為亡母與外祖上香祭祀時,也能把姨母的事告訴他們,以慰先人在天之靈。”
若不是海礁與海棠兄妹倆早就知道金嘉樹與許賢妃的真正關係,聽了他這番話,恐怕還真會信以為真,以為許賢妃真是他的姨母,從小被拐賣到了京城,再幸運地被承恩侯府買去,送到周太后身邊,做了慈寧宮的宮人呢。
不過他倆也沒露出任何異樣來。有些謊話說得多了,久而久之就會變成真話。金嘉樹早些習慣“許賢妃是他親姨母”的說法,將來也能少些露餡的風險。
海棠露出了微笑:“好,那我就把吳瓊在信裡提到許宮人的事告訴你,只是你不許再告訴別人了。”她轉頭看了看兄長,“這是我和吳瓊朋友間通訊的內容,我本不該洩露給旁人知曉。是我在哥哥面前偶然說漏了嘴,哥哥才想到,興許你會對你姨母的訊息感興趣,一再勸我來告訴你。我們私下說說倒罷了,但要是讓吳瓊知道了,她一定會不高興的。”
“這是當然。”金嘉樹爽快答應了下來。他原也沒有可以談論這種事的物件。但以後有了海家兄妹這兩個知情人,興許他還能跟他們聊聊“姨母”,象今晚這樣談談心事,也不至於太孤單寂寞。想到這一切都多虧了海礁這位好朋友的幫忙,他看向海礁的目光中也帶上了感激之色。
海棠便開始了敘說:“吳家人是在吳家出事後,被太后娘娘派人接進慈寧宮去的。因為不想引起孫貴妃的注意,所以他們在宮中那些年,一直生活得很低調,能接觸的人很少,就連生病的時候,也不能隨便請太醫來醫治。太后娘娘就讓你姨母這個心腹宮人去自學醫術……”
第396章 羨慕
金嘉樹認真地聽著海棠的敘述,聽著聽著,就會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從乳母處聽說的往事。
“楸樹麼?我們家院子裡也有一棵楸樹,小時候乳孃曾給我炸過楸樹花,她說我娘做這個最拿手了。”這話一說出口,金嘉樹就醒過神來,立刻打上補丁,“乳孃說我外祖母生前就很擅長炸楸樹花,想來是我娘和姨母從小吃慣的關係,也跟著外祖母學了其中的訣竅。”
海礁與海棠裝作沒聽出他話中的破綻,笑著點頭稱是,把這件事給岔了過去。
接著還有許宮人給歸夫人治身上的毒瘡,陪著吳珂回小院見歸夫人母女,還有在歸夫人責罵吳珂時,為他說好話求情,等等等等。就連許宮人給吳家兄妹做衣裳、做點心,哄吳瓊玩耍之類的小事,海棠也都說了。吳瓊在信裡提到的關於許宮人的往事,她基本上沒有落下。
不過,考慮到“榴花”是不為人知的坤寧宮大火倖存者,又與六皇子之死有關,海棠並沒有細說她的經歷,只用“別的宮人”四字含糊帶過。這麼一省略,就把許宮人給突出來了,彷彿許宮人與榴花做的事,全都算在了她一人頭上,她就象是總圍著吳家兄妹打轉似的。
金嘉樹努力做出平靜傾聽的樣子,但還是不由自主地沉迷進去,恨不得向海棠打聽清楚每一個細節,想知道“姨母”在慈寧宮的那些年裡,到底是怎麼生活的。她照看吳家兄妹的時候,是如何的溫柔細心?知道的細節越多,金嘉樹就覺得自己彷彿也能想象到,如果“姨母”能陪著自己長大,又會如何關心愛護自己。
然而海棠能提供的細節實在有限。她原也不好向吳瓊打聽太多,只能儘量引導著對方回憶往事,並且將記得的往事都寫在信上。可吳瓊沒寫的部分,她是不可能明著去提問的。
她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說完了,見金嘉樹還是一臉的意猶未盡,便坦然道:“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吳瓊當年在宮裡住的時候,年紀還小,很多事都記不清了。她好象找她兄長吳珂打聽過,只是吳珂不肯多說。不過他年紀比吳瓊大三歲,進宮時已經記事了,肯定比吳瓊知道得更多。你要是真想打聽更多的細節,不如想辦法問問吳珂?”
金嘉樹頗為意動,只是心中有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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